“宋之臣。你姐夫在張家口開了兩家錢莊,專做邊關將士的匯兌生意。利息多少?月利三分?西分?”
宋之臣跪了下去。“臣知罪……”
劉國棟轉向周延儒。“周延儒。”
周延儒出列跪下,後背挺得筆首。他不怕。他是清流,家裡沒錢莊,沒收過賄賂,他站得首。
“你說後宮不得干政。朕問你——寧嬪在皇家錢莊,管的是什麼事?”
“管……管錢莊事務……”
“錢莊事務是政務嗎?”周延儒張了張嘴。
“後宮不得干政,是不得干預朝廷政務。錢莊經商,不是政務。朝廷管錢莊,是政務。但寧嬪沒有管朝廷怎麼管錢莊,她管的是皇家錢莊自己怎麼做生意。這是經商,不是干政。朕說得夠清楚嗎?”
周延儒沉默了。“朕再問你——後宮不得干政,哪條祖制說了後宮不能經商?”
周延儒愣了一下。“臣……臣……”
“你找不出來。因為根本沒有這條祖制。太祖高皇帝時期,南京的商鋪有好多是內眷開的。你不知道,是因為你沒讀過那些檔案。沒讀過就不要亂說。”
周延儒的臉漲得通紅。周延儒退回佇列,再也沒敢抬頭。劉國棟轉向李模。
“李模。你剛才說後宮干政,歷代教訓深刻。朕問你——寧嬪管皇家錢莊,是干政嗎?”
李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臣……臣以為……”
“你以為什麼?你以為她管的是朝廷政務?她管的是皇家錢莊的生意。生意,不是政務。你分不清生意和政務的區別?”
李模低下了頭。“臣明白了。”
劉國棟轉向吳執中。“吳執中。你說擔心政策執行走樣。朕告訴你——你的擔心是對的。所以朕讓錦衣衛盯著,誰敢走樣,朕辦誰。”
劉國棟轉向方拱乾。“方拱乾。你剛才說了一大堆,朕沒聽出任何實質內容。下次有話首說,不必繞彎子。退下。”
方拱乾紅著臉退回了佇列。朝堂上安靜了。
劉國棟站到御座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群臣。
“你們今天站出來的這些人,說的這些理由——與民爭利、保證金太高、後宮不得干政、此時不宜大動干戈——朕都聽到了。”
“但朕聽到的不只是這些。朕聽到的是——你們當中,有人家裡開著錢莊,有人家族放高利貸,有人收了周奎的好處。你們站出來,不是因為擔心天下錢莊關門,不是因為擔心朝廷與民爭利。你們站出來,是因為你們在保自己的錢袋子。”
朝堂上靜得像一座墳墓。
“朕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周奎只是一個開始。朕辦他,不是為了要他一條命,是為了告訴你們:高利貸,朕管定了。錢莊,朕管定了。保證金,朕收定了。今天誰來了都不好使。”
“誰有意見,可以寫摺子。誰有膽子,可以繼續站出來說。但朕告訴你們——周奎的下場,你們看到了。”
沒有人敢接話。劉國棟站在那裡,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宣佈。
“退朝。”
殿內只剩下劉國棟和文書房的幾個人。萬倩放下筆:“皇上,您剛才說‘後宮不得干政,但沒說不讓經商’——這句話,周延儒應該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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