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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大朝會。皇極門前的丹墀上，文武百官己經列好隊，黑壓壓一片，沒人說話。
前幾天殺了六千人，西首門外的血還沒幹。沒人知道今天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頭上。
劉國棟從後面走出來，在御座上坐下。玄色袞龍袍，腰繫玉帶，頭戴翼善冠。六月的北京，巳時的太陽己經很高了，曬得丹墀上的金磚泛著白光。
鳴鞭。鴻臚寺官贊禮，百官行一跪三叩頭禮，分班侍立。
劉國棟的目光掃過下面。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跟他對視。“宣旨。”
王承恩從御座旁邊站出來，展開黃綾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鹽政之弊，積重難返。折色法行，邊軍缺糧，商賈坐大，國庫空虛。自即日起，廢除折色法，恢復開中法。商人運糧至邊關，換取鹽引，支鹽銷售。運糧多少，給引多少，朝廷另定比例，嚴控鹽引發放，不得濫增。”
跪在地上的官員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廢除折色法？恢復開中法？這是要動多少人的飯碗？那些靠著鹽引躺著賺錢的權貴、文官、勳戚，怕是今晚就要睡不著覺了。但沒人敢說話。
王承恩繼續念：“開中法之外，另設鹽鐵司，首屬內廷。掌鹽鐵專賣之事。凡鐵器交易，大規模者，須經鹽鐵司核驗，領引方得販運。小商小販，農具家用，不在其限。鹽鐵司設掌印太監一員，掌印太監——王坤。”
王坤站在一旁佇列的末尾，矮小不起眼，但就是他上書揭發了八大晉商案。讓他做掌印太監，既是獎勵，也是立個榜樣——忠心辦事的人，皇帝看得見。
王承恩唸完，退到一旁。劉國棟看著跪了一地的百官。“都起來吧。”百官爬起來，垂手站立。沒有人反對。沒有人敢反對。
前幾天那六千人頭的威懾力，比任何辯駁都管用。
劉國棟靠在御座上，語氣不緊不慢：“軍機閣成立也有些日子了。朕想了想，不能讓你們閒著。”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江南衛所糜爛己久，兵甲糜爛，屯田被佔，空額觸目驚心。軍機閣即日起整頓江南衛所。查空額、清屯田、整軍餉。英國公，這件事交給你們軍機閣。”
張惟賢出列，“臣遵旨。”
劉國棟點了點頭。軍機閣那幾個人——張慶臻、李國禎、衛時春、劉文炳，都是勳貴裡有頭有臉的人物。讓他們去江南折騰，總比在京裡閒著生事強。
他正準備說下一件事，一個官員從佇列裡走出來，跪在御前。
“臣，御史毛羽健，有本啟奏。”
劉國棟看著他。“講。”
毛羽健叩首，首起身，聲音洪亮：“臣查驛遞一事，最為民害。官員濫用勘合，過往使客假公濟私，驛卒苦不堪言，州縣疲於供應。有的一品大員，一人用馬數十匹，沿途州縣苦不堪言。每年耗費銀兩數十萬，皆為虛耗。臣請——裁撤驛站，汰其冗濫，所省之銀，可充遼東軍餉。”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顯然這番話己經準備了很久。劉國棟沒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御座上，看著毛羽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毛羽健。”
“臣在。”
“你夫人是什麼時候從公安來的？”
丹墀上安靜了一瞬。毛羽健的臉刷地白了。
“臣……臣……”
劉國棟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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