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羽健，你是為了你夫人捉姦，恨上了驛站。劉懋，你是為了討好朝堂上那些恨驛站的人，才跟著起鬨。你們兩個，一個私心，一個投機，湊在一起就要毀掉大明的基業？”
沒有人敢說話。劉國棟站起來，從御座上走下來，站在丹陛邊緣，俯視著跪了一地的百官。
“太祖設立驛站，是為了什麼？”沒有人回答。他自己回答了。
“是為了籠絡強有力之人，使之肩挑揹負，耗其精力，銷其歲月，糊其口腹，使不敢為非。這其中有妙用——只須汰其冒濫足矣，何至刻意裁削，驅貧民而為盜乎？”
這段話，是後世一個叫楊士聰的人寫的。萬倩讀到過，覺得有道理了，就告訴了劉國棟。今天正好用上。
朝堂上安靜了很久。劉國棟轉過身，走回御座坐下，聲音沉下來。
“驛站的問題，雖然不裁撤，倒也需要改制了。”
“第一，驛站的軍事職能，歸兵部首管。軍情傳遞、戰馬，兵部首接管、首接撥款。軍情急報，日夜兼程，不得延誤。這部分，朝廷出錢。”
他看向佇列中的李邦華。“李邦華。”
李邦華出列，“臣在。”
“驛站軍情傳遞、戰馬，從此歸兵部首管。你回去寫個條陳上來——需要多少銀子、怎麼管、怎麼撥款，寫清楚了，報上來。”
“臣遵旨。”
劉國棟繼續說道，“第二，驛站的其他職能，全部收費。過往官員住宿、吃飯、用車馬——不管你是幾品大員，來住就要掏錢，吃飯就要付賬，用車馬就要付費。朝廷不再免費供應。你們以後出差，自己帶銀子。帶不夠，住不起，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民間通訊，寄信。按里程、按重量收費。押送犯人，地方官府如果需要驛站幫忙，也要付費。以後朝廷的大明週報，透過驛站發行，驛站代售，賣一份抽一份成。”
他收回目光，看向佇列中的房壯麗。“房壯麗。”
都察院左都御史房壯麗出列，“臣在。”
劉國棟的聲音冷下來。“都察院給朕查——從天啟元年開始，兵部發了多少勘合，誰領的，怎麼用的，有沒有繳回來。毛羽健老婆這件事先查，誰開的條子，沿途哪些驛站放的通行，用了多少馬、多少伕役、多少食宿，折銀追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不止這一件。所有勘合——發出去的、沒收回來的、塗改過的、轉借的，一條一條查。查出來該罰的罰，該追的追。查不清楚，朕拿你是問。”
房壯麗神情有些嚴肅：“臣遵旨。”
劉國棟的聲音沉下來，整個丹墀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以後驛站，除了軍情傳遞和戰馬，一律收費。任何人——不管幾品——住店掏錢，吃飯付賬，用車馬付費。廢除勘合，除了軍情，其他一律自掏腰包。”
他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毛羽健和劉懋。“朝廷不養閒人，驛站也不養閒人。”劉國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下驛站不在由地方攤派，改成兵部撥款，可以延緩一下了。
戶部尚書畢自嚴見沒人說話，他可不管這個，那麼多銀子，他必須要爭取。
“陛下，太倉雖有一些存銀，但九邊欠餉、京營要錢、賑災處處要用，賬面上那些銀子撐不了多久。”畢自嚴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戶部特有的精打細算，“查抄晉商的兩千兩百萬兩，加上方正化從江南押回來的六百萬兩——臣請陛下，可否撥付一部分給戶部，以解燃眉之急？”
郭允厚在旁邊幫腔：“陛下，鹽鐵司又把鹽政收走了，戶部本就不多的進項又少了一大塊。邊軍等著發餉，臣等實在是……”
他沒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因為戶部確實有米，但誰不想多要點？劉國棟看著他們，沉默了兩息。
“查抄和押回來的銀子，都在皇家錢莊。這些銀子要鑄新幣。等新幣鑄出來，自然會撥給戶部。”
他頓了一下：“在此之前，戶部該辦的事照辦，該省的銀子照省。朕答應你們的事，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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