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秋風漸起，荒原牧草泛黃，本該是牧民歸牧、囤蓄冬物的安穩時日，可整片草原上空，皆是敗兵奔逃、風聲鶴唳的惶惶氣息。
東漢大軍聯合南匈奴、羌胡聯軍北伐以來，一路勢如破竹，鋒芒無匹。北匈奴本就內憂深重、孤立無援，接連幾戰皆潰不成軍，從稽落山到安侯河，從王庭腹地到東部草場，一部接一部戰敗，一營接一營潰散，全無抵擋之力。
單于無力固守舊地，只能帶著殘部、裹挾牧民，一步步向西后撤，放棄大片肥美草場、舊日聚落與祖居之地，朝著戈壁荒灘、天山以北苦寒之地步步退避。戰火一路西延，敗兵一路西逃，北匈奴數百年盤踞漠北的根基，一朝搖搖欲墜。
烏納氏族議事大帳內，火塘燃著暖光，帳中長老、各路頭領齊聚，人人面色凝重。連日派出的斥候輪番歸來，帶回的盡是北匈奴連敗連敗、步步西撤的壞訊息，人心愈發緊繃。
阿勒坦看向剛從東邊探查歸來的斥候，沉聲開口：
“你一路往東巡查，親歷沿途戰場周邊實情，北匈奴東部各部戰況究竟如何？當真己是一觸即潰，毫無再戰之力？”
斥候滿身塵土，氣息未平，拱手回話：
“長老、族長，情形遠比傳言更悽慘。漢軍與南匈奴聯軍兵分多路，一路橫掃東部草原，北匈奴東部諸王率部列陣抵擋，剛一交鋒便陣型大亂。
漢軍甲仗精良、戰法嚴整，南匈奴鐵騎熟知草原地勢，繞後奔襲、分割包抄，北匈奴牧民兵馬久遭天災饑饉，又無齊心戰意，兵無鬥志、將無決斷，一戰便折損數千人馬，名王戰死數人，餘下部眾無心再戰，棄了草場穹廬，扶老攜幼向西奔逃。
東部大片沃土盡數捨棄，遍地是空置的營盤、散落的牛羊、丟棄的輜重，沿途盡是逃難的北匈奴部眾，哭聲遍野，倉皇西走，再無半分往日草原霸主的氣勢。”
蒙烈聽得眉頭緊鎖，按捺不住問道：
“東部戰敗尚且罷了，北匈奴王庭主力駐紮中部要地，人馬尚多，地勢險要，難道也擋不住漢軍兵鋒，連一場僵持之戰都打不下來嗎？”
另一名去往中部王庭方向的斥候上前一步，滿臉悲涼回道：
“王庭主力更是敗得慘烈。漢軍先鋒奔襲至稽落山一帶，猝然與北單于親率的主力相遇，兩軍大戰于山下原野。
北匈奴兵馬本就人心離散，王族各懷心思、互不馳援，將士疲於飢寒，哪能擋得住漢軍精銳與南匈奴勁旅合擊。激戰一日，北匈奴大軍全線崩潰，死傷遍野，被俘投降者數以萬計，牛馬輜重被擄掠無數。
單于見大勢己去，不敢死守王庭，當夜便帶著親衛王族，棄了舊王庭，率眾向西急撤。留守的老弱、部族無從抵抗，要麼放下兵器歸降漢軍，要麼跟著大流向西逃難，昔日繁華王庭，如今只剩殘垣斷壁，滿目荒涼。”
扎木合輕撫花白長鬚，悠悠長嘆：
“天災損耗元氣，內鬥離散人心，南匈奴背族附漢引敵入境，鮮卑、丁零又在旁虎視眈眈，西面皆敵，內外皆空。這般局面，北匈奴縱有鐵騎舊名，也難有回天之力。
只是這般節節敗退，一路西撤，捨棄祖居故土，往後數萬部眾漂泊荒原，何處能安身立命？寒冬將至，戈壁苦寒，糧草匱乏，怕是還要折損無數人畜性命。”
額爾古納神色滄桑，緩緩開口：
“盛衰有數，天道輪迴。昔日匈奴控弦數十萬，威壓中原、臣服草原諸部，何等威風。一朝分裂南北，南附漢、北孤懸，再逢連年乾旱蝗災，人畜死傷過半，根基早己掏空。
漢軍趁虛北伐，以精銳之師、聯合歸附諸部，以逸擊勞、以強擊弱，北匈奴連敗乃是定數。一敗再敗，一退再退，從漠南退至漠北，從東部退到中部，如今又要被逼著向西退守戈壁天山，再往後，怕是連漠北故土都難以立足了。”
桑坤冷靜梳理時局，沉聲說道：
“北匈奴如今己是兵敗如山倒，一支部隊戰敗，一部聚落潰散，緊接著全線動搖，無人願堅守死地。
東邊被鮮卑趁機擠佔草場，步步西進；南邊被漢軍、南匈奴死死壓制，再無南下餘地；北邊丁零趁亂南下劫掠，蠶食邊緣部落；唯有西邊戈壁、天山一線尚可暫時容身。
單于別無選擇，只能帶著殘部一路向西後撤，避開漢軍兵鋒，躲開鮮卑、丁零的侵擾，暫且苟存於苦寒荒遠之地。只是這般無休止西撤，越往西邊走，水草越貧瘠，生存越是艱難，部族只會越發衰弱，再無重振之機。”
負責外聯巡守的部族老者滿臉憂色，開口說道：
“如今荒原之上，到處都是向西逃難的北匈奴散部、敗兵流民。成群結隊驅牛羊、攜老弱，沿路乞食，遇有水草便臨時落腳，稍有風吹草動便又繼續西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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