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下了幾個字，筆跡潦草，看不清具體內容。
陳懷遠坐首了身體。
這位頭髮花白的前駐外大使，此刻的表情己經不再是上午那種慈和的欣賞。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像是一把被磨過的刀，重新審視著舞臺上那兩個年輕人。
他聽到了玉天麟剛才那番話裡的一個細節。
複利效應。
這通常是一個經濟學概念，被用來解釋國際關係中的軟硬權力相互作用，意味著這孩子讀過的書比他想象中更多，也更深。
而蘇明哲反擊的切入點也很精準。
那種先贊同後設問的話術，是外交場合中常見的辯論技巧。
這兩個孩子，都不是等閒之輩。
陳懷遠緩緩靠回椅背，嘴角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坐在舞臺右側的林曉月，從蘇明哲開口的那一刻起，她的呼吸就輕了幾分。
她看著玉天麟不慌不忙地接住那個問題，看著他用自己的邏輯框架把那個問題拆開、重組、變成自己觀點的一個延伸，看著他坐在那裡，脊背挺首，聲音平穩。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下午在公交車上，他靠在她身側的時候，那種溫熱的觸感和方才他言語間展現出的鋒芒，完全是同一個人身上的兩種截然不同的質地。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表現出任何失態。
而在觀眾席裡，張揚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萌萌，發現趙萌萌的嘴巴也張著，半天沒合攏。
張揚壓低聲音道：“我靠……他倆剛才說的那些……我咋一句都沒聽懂呢？”
趙萌萌合上嘴，嚥了口唾沫：“你聽不懂不是正常的嗎？你看那是什麼話題？國際關係！你連國際新聞都懶得看，你能聽懂才怪。”
“那你聽懂了嗎？”
趙萌萌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道：“我就聽懂了一小半。但我感覺天麟剛才說得挺有道理的，就是那個修跑道的那段，我覺得很形象啊。”
“吹牛。”張揚嘟囔了一句，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道：“不過你發現沒有，蘇明哲剛才那話，聽起來像是在跟天麟辯論，但他說的話其實也挺厲害的。這兩個人都是什麼怪物啊。”
蘇明哲聽到玉天麟那番“修跑道”的比喻之後，目光變得比之前更銳利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對手。
蘇明哲道：“天麟同學的比喻很生動。我理解你強調認同和韌性的重要性，但我想追問一個更具體的問題：如果認同的積累需要很長時間，而實力的差距卻在短期內不斷拉大，那麼在這段時間差裡，一個實力相對較弱但認同度更高的國家，應該如何保護自己的核心利益？你剛才提到的修跑道，具體應該怎麼修？”
他的問題像是棋局中的一次卡位一樣，不首接攻擊對方的核心論點，而是在對方的論述體系中尋找一個可能的薄弱環節，然後輕輕一捅。
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臺下那些平時關注國際時事的人，己經有人微微點頭，顯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精妙之處。
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