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搖了搖頭，己經伸手去收桌上的摺扇和醒木。
“我加十兩銀子！”
有人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元寶，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噹啷作響，“再說一盞茶的功夫！”
旁邊立刻有人跟上，聲音一個比一個高：“我出三十兩！”
“西十兩！”
銀錠落桌的聲音此起彼伏，酒樓的空氣裡瀰漫著銅錢和銀子的氣味，連端菜的小二都忘了手裡的活計，探頭往大堂裡張望。
可那個站在臺上的身影始終沒有回頭，他把醒木揣進懷裡，摺扇別在腰間，腳步穩穩地朝後堂走去。
“散了，都散了吧。”
人群中有人嘆了口氣，把沒喝完的酒仰頭灌了下去，帶著滿臉的遺憾往外走。
正聽得入迷的那些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有人罵罵咧咧地踢翻了凳子，有人站在桌前不肯動，反覆唸叨著“可惜”
兩個字。
但說書人己經消失在了後堂的簾子後面，任憑外面怎麼喊，那簾子紋絲不動。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酒樓裡方才那些聽客們帶著各自聽到的內容湧入了大街小巷。
茶館裡的閒漢放下茶碗，挨個傳著聽來的片段；賭坊門口的光棍靠著牆根，一邊剔牙一邊跟人比劃著剛剛那句“一品指玄”
是怎麼個死法；甚至有幾個佩刀的江湖漢子站在橋頭，聽得入了神，手裡的菸袋燒到了指頭都沒察覺。
訊息像夏日午後突然壓過來的烏雲，蔓延得又快又密。
不到半個時辰，陸齊這兩個字己經像釘子一樣扎進了這座城池所有人的耳朵裡。
北涼王府裡那個十八歲的少年，能殺一品指玄境的高手，天生劍體，蓋世無雙，江湖五大天驕中穩穩壓著所有人坐在頭一把交椅上——這些說法被傳了一遍又一遍，每傳一次，細節就多出幾分，語氣裡的驚歎也添了幾分。
訊息甚至翻過了城關，沿著驛道滲進了半座江湖。
那些以劍為命的年輕人夜裡輾轉反側時，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北涼的風，王侯的門，以及一個他們此生可能都追不上的名字。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太安城，深宮之內。
一張紫檀木椅上坐著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他半閉著眼，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發出短促而沉悶的聲響。
殿外的風裹著夜色滲進門縫，吹得燭火微微晃動，他臉上那道細長的傷疤在明暗交替中一明一滅。
“十八歲。”
他開口了，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一品指玄。”
殿內沒有第二個人回應他，他自己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手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即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太安城沉沉的夜色，又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
“陸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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