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有人把杯子抖落在地，碎瓷聲劃破了死寂。
“你……你說什麼？”
“陸齊？”
“陸齊是……天下第一？”
簷角的冰凌墜地時炸開細碎的光，北涼王府正廳裡燒著上好的銀骨炭，熱浪把窗紙烘得微微鼓起。
徐嘯握著茶盞的指節泛白，茶水在盞沿晃出細紋，半晌才從喉嚨裡碾出串笑音——那笑聲越來越響，震得案上硯臺裡的墨汁都泛起漣漪。
“閉關前扔下這樣的手筆，”
他站起身來，錦袍掃過地上的炭灰，“天下武道魁首？天驕榜首？哈！北涼因他一人，脊樑骨都硬了三寸。”
李純罡靠在不遠處的柱子上，眼皮半垂，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叩著腰間劍鞘。
炭火偶爾炸開火星，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滅：“那老瘋子最愛惜羽毛，陸齊這一下，等於從他冠上摘了最亮的那顆珠子。”
“摘就摘了。”
徐嘯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盞跳起半寸又落回原處，茶水潑溼了半幅宣紙，“北涼三十萬鐵騎，還護不住一個自家的孩子？他王仙之若敢踏出武帝城，我便讓他看看，陸地神仙能不能擋住鋼鐵洪流。”
這番話擲地有聲，連炭火都似乎跟著靜了一瞬。
李純罡緩緩掀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光——他想起數月前跟蹤陸齊去吳家劍冢的那個深夜。
少年在劍冢深處站了整整三個時辰，任由劍氣割破衣衫，始終沒吭一聲。
那時他便知道，池中養不住這條魚。
此刻茶霧在半空盤旋，李純罡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三年。
若他真能在閉關中尋到那扇門，即便王仙之親自來攔，怕是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徐嘯轉身，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老爺子，你覺得這小子的盡頭在哪？”
沉默像炭灰一樣沉下來。
李純罡的手不知何時搭上了劍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纏藤的紋路，許久才吐出幾個字：“陸地神仙圓滿，半隻腳或許能探進無暇天人境——那是連王仙之都不敢斷言能踏足的地方。”
屋外的風忽然颳得更烈了，吹得窗欞發出低沉的嗚咽。
徐嘯望著炭火出神，目光穿過跳動的火焰，彷彿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個瘦削的背影——正一步步走向某個連他都看不清的霧靄深處。
涼州城北，一座府邸深處，石板路上落著幾片枯葉。
庭院角落的石桌旁，姜妮指尖捏著一卷絹帛，目光落在上面那排墨字上，嘴角朝上勾了勾。
她抬手點了點其中一個名字，轉頭喊了一聲：“姓徐的。”
“你竟然排在天驕榜第十一位？”
她語調裡帶著明顯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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