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嫵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秀挺，嘴唇因為失血而顯得更薄了一些，唇色是淡淡的粉白色。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移，落在她蓋著被子的腹部。
那裡鼓著一團。他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呢？
那道弧度明明已經那麼明顯了，隔著被子都能看出來，在腰線下方鼓起一個圓潤的包。
溫柔而安靜地躺在她平坦的小腹位置，像一隻睡著了蜷成團的小貓，或者像一朵還沒有完全綻開的花苞。
周宴京抬起手，懸在被子上面，停了幾秒，他的手指在微微發著抖。
他慢慢地把手落下去，隔著薄薄的被子和病號服，覆蓋在了蘇清嫵小腹那道隆起的弧線上。
掌心裡傳來一層溫熱的。微微繃著的觸感。
那個弧度比他想象的要硬一些，像是一塊被撐圓了的肌肉，裡面包著什麼紮實的東西。
他輕輕按了按，那層皮膚彈性很好，又被他按下去一點，然後又慢慢地回彈上來。
蘇清嫵在睡夢中動了一下，眉頭輕輕皺了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但沒有醒，只是把搭在肚子上的那隻手往上挪了挪，無意識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周宴京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掌心溫熱，手指細細軟軟的，搭在他手背上的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覆著的那隻手，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抓到了什麼讓她安心的東西。
他慢慢地把掌心貼著的那道弧線來回撫摸了一遍。
從隆起的最高處滑到邊緣，又從邊緣滑回最高處，力道輕柔，像是怕驚動了熟睡中的人。
他的手指隔著一層被子和一層衣服，描摹著那道曲線的輪廓，感受著那裡面正在生長的小東西。
他的孩子。
周宴京從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做父親。
他的人生被躁鬱症和那些發作時的失控填滿，他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有正常人的生活。
不會結婚，不會有孩子，不會有人願意靠近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怪物。
他甚至一度覺得，連溫青釉離開他都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有誰願意陪著一個定時炸彈過日子呢？
但此刻他的掌心下，有一個鮮活的東西。
一個因為他的存在而產生的小生命。
那個東西現在安靜地蜷在蘇清嫵的肚子裡，溫溫熱熱的，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周宴京低頭看著被子下面那道隆起的弧度，嘴角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裡慢慢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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