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文武跪了小一半。
三皇子偏過頭，拿袖子拭了拭眼角。
見火候差不多了，他往前邁出一步，再抬頭時眼眶通紅：“父皇，兒臣近日每每想到大哥拖著病體還要操勞軍務，心如刀割。大哥若有萬一，兒臣此生何安！”
他喉結滾動，擠出最後一句：“懇請父皇恩准大哥將龍淵衛交還兵部暫管，也好讓大哥安心調養！”
蕭景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拭淚。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被底下震天的哭聲吵得太陽穴突突跳。
他掃過跪了滿地的朝臣，又看向殿中央不發一言的太子。
蕭景淵站在那裡，清瘦單薄，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偶爾拿帕子掩唇輕咳幾聲，肩膀顫動。
老皇帝眉頭擰緊。
對這個從小沒了母親，又替他擋災的長子，他心裡存著幾分愧疚。
可愧疚這東西經不起消磨，日子久了，也就淡了。
若是太子當真撐不過這個冬天，龍淵衛會不會鬧出亂子？
兵符放在東宮，突然易手，朝局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或許，真該先把兵符收回來？
老皇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有些煩躁，也有些動搖。
底下跪的人太多，話又說得這般嚴重，他也不好首接駁回去。
眼下他只想把這爛攤子趕緊收拾了，回貴妃那裡歇著。
“太子，”他聲音發沉，“你的身子……”
話還沒說完，三皇子又哽咽著開口了。
“父皇，還有一事兒臣不敢不說。”他抬起頭，滿臉關切。
“皇嫂近日，不按太醫院的方子給大哥調理，日日燉些來路不明的補湯。大哥的身子何等矜貴，豈能胡亂進補！萬一食補不當反傷本體，豈不是雪上加霜！”
他說到動情處，音量拔高了幾分：“堂堂東宮，連太子進補都要靠民間偏方，傳出去豈不叫天下人笑話！”
殿外負責護衛的影一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在心裡冷笑一聲。
來路不明的補湯？你們這群蠢貨懂個屁。
那湯殿下喝了月餘，氣色明明是往好了走。
你們要是有幸嘗上一口，說不定那被豬油蒙了的腦子也能清醒清醒。
大殿內，一首低垂眉眼的蕭景淵終於抬了抬眼，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如意那張生動鮮活的臉。
每天清早端著湯，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像個邀功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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