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天色還暗著。
影一隱在暗處，瞄了眼書房裡頭。
蕭景淵正端著只湯碗，一口一口喝得從容。
碗底朝天時，唇角還掛著絲若有若無的笑。
影一在心裡嘖了聲。
他記得清清楚楚，太子妃娘娘頭一回端湯來時，殿下盯著碗裡那根翹起來的雞爪，表情堪稱悲壯。
如今倒好，每天到點了不給湯喝，殿下還會往門口多看兩眼。
要他說，這太子妃娘娘還真有點本事。
廚娘燉的湯，娘娘只是站旁邊看著，偶爾湊近聞一聞。
可殿下喝了月餘，氣色愣是一天比一天好。
雖然他也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有用，殿下又說好喝，那就是好喝。
蕭景淵換了朝服出來，面上依舊帶著幾分蒼白，唇角卻含著笑。
金鑾殿內，早朝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股不對勁。
幾個言官為了一件雞毛蒜皮的河道淤沙互相吵了半個時辰，臉紅脖子粗的；武將那邊站得歪歪扭扭，有人偷偷趁機捂著嘴打哈欠。
蕭景淵立在佇列前頭，眼觀鼻鼻觀心，面色蒼白，呼吸清淺，時不時拿帕子掩唇輕咳幾聲。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有些懨懨的。
上了年紀以後，他感覺自己精神頭一天不如一天，昨夜又沒睡好，聽著底下拖沓的奏報，眼皮止不住往下墜，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靠在椅背上，心裡盤算著趕緊把這幾件破事議完好回去歇著。
河道的事終於吵完了，御史臺一個老御史剛想出列，又被一個急促的聲音搶了先。
“陛下！微臣有本啟奏！”
太醫院院判孫正和撲通跪倒，雙手高舉一份脈案。
殿中霎時一靜，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孫正和其人，太醫院裡混了二十多年，醫術稀鬆平常，卻穩坐院判之位。
這全靠他站隊站得穩，誰的粗腿都抱得緊。
早年間往東宮跑得勤，後來見三皇子風頭漸盛，太醫署給東宮送藥的時辰便一拖再拖，長春宮那邊倒是隨叫隨到。
為斂財，他還故意開錯過方子，害死了後宮裡幾個不受寵的低階妃嬪。
上個月他按例去東宮請平安脈，正趕上太子服過藥歇息。
他搭了脈，眉頭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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