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生江白腦子裡亂成一團。
剛才的恐懼還沒散乾淨，現在又湧進來一腦袋的茫然。
他只是一個逃荒的，一個快要餓死的。連雙鞋都沒有的人。而且剛剛他還在想自己能不能活過這個明天。
現在，一頭石獅子跪在他面前，叫他主人。
“你......”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喉嚨裡像含了砂紙，“你叫我什麼？”
“主人。”石獅子又唸了一遍。聲音從石頭深處滾出來，低沉，緩慢，像地底深處的悶雷。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為什麼？”
石獅子沉默了一瞬。青色的眼睛看著他，眼窩裡的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你讓我活了過來。”
它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江白聽不懂的東西。像一塊石頭終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我聽見你的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這裡——”
它低下頭，用石質的額頭碰了碰江白的胸口。涼涼的，但不冰。像山澗裡的石頭被太陽曬過的那種涼。
然後它昂首挺胸，表示那裡是青光收斂進去的地方。石紋像水波一樣層層漾開，最深處，有一點光在微微跳動。和自己的心跳同一個節奏。
咚。咚。咚。
“主人叫了我一聲，我聽見了。”
江白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想起來了。
剛才——自己觸控到石像的瞬間。他被鬼童逼到絕路，恐懼到了極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誰來救救我，誰都行，什麼都行，救救我。
然後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股他說不上名字的東西，從胸腔和丹田之間翻滾了一下，順著那隻手觸碰石獅子的位置湧出去。緊接著是那陣徹骨的虛弱。然後是石獅子睜眼。
是他把這頭石獅子叫醒的。
江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凍得青紫，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掌心還攥著那塊碎了一個角的黴餅。
像本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江白抬起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石獅子。
月光落在它的脊背上，青灰色的石質泛著溫潤的光。它一動不動地跪著，像一座小山。
“......你叫什麼名字？”江白問。
石獅子抬起頭。青色的眼睛看著他，眼窩裡的光安靜地亮著。
“我沒有名字。”
它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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