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愣住。“大人，要不要先——”
“別要不要了！”周明遠已經大步往外走，“快！”
師爺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所有人都到前院集合！大人有令——都到前院來！”
縣衙像被捅了的馬蜂窩。書吏從各房鑽出來，雜役放下活往前院跑，捕快邊跑邊繫腰帶，衙役摸著自己腰間的刀。有人問怎麼了，沒人回答，只知道大人下了令，都得去。
幾十號人從縣衙大門湧出去，沿著主街往城門趕。
賣炊餅的挑著擔子走到路口，腳步釘住了。
布莊夥計從門裡探出頭，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天，我在這街上幹了八年，沒見過這陣仗。”
茶攤上幾個老頭，一個放下茶碗：“土匪打過來了？”
另一個搖頭：“你傻呀，武器都沒帶。你看那師爺手裡還攥著毛筆呢。”
第三個站起來拍桌子：“別猜了，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街上的人開始動了。
賣炊餅的把擔子往肩上一扛跟著走，布莊夥計把門板一關小跑跟上，老頭們拍著衣袍上的灰匯入人流。
一個接一個，隊伍越滾越大。有人從岔路口插進來，有人從巷子裡小跑著匯入，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脖子伸得像被拎起來的鵝。
“到底什麼事啊？”
“不知道，跟著走就是了。”
“什麼人能讓縣令親自出城接？”
“去看看就知道了。”
城門到了。
兩個守卒遠遠看見這陣勢，腿都軟了。
一個說：“這......這是怎麼了？”
另一個說：“我哪知道！看看再說！”
城門外面，趙厚帶著石獅子已走到護城河邊。孫實從城門裡跑出來迎上去，一邊跑一邊回頭朝城裡喊：“來了來了！仙師來了！”
城門湧出來的人越來越多，黑壓壓的，像從閘口洩出來的水。
周明遠被擠在人群最前面，帽子歪了，官袍下襬全是灰，靴子被踩了好幾下。他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北邊那條官道。
暮色從西邊壓過來，把大地染成一片暗金。
官道盡頭，一頭青灰色的石獅子正朝他走來。四條腿，半人高，眼窩裡兩團青色的光，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裡亮得像兩盞燈。它走得不快不慢，蹄子落在黃土路上，每一步都穩得像釘進去的。
石獅子背上趴著一個人。破爛的麻衣在風裡飄，赤著的腳從石獅子肩胛處垂下來，腳底板上全是結了痂的口子。頭髮亂蓬蓬的遮著半張臉，露出的一隻眼睛半閉著，好像在打盹。
周明遠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他見過各種高人——穿道袍的，披袈裟的，仙風道骨的，鶴髮童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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