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手指江白從前廳走出來,青崖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石質蹄子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廊下,師爺正揹著手焦躁地來回踱步,鞋底碾著石板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聽見腳步聲立刻轉過身來。
“江先生。”他連忙彎了彎腰,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江白身後的青崖,又迅速收了回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還住得慣吧?”
“住得慣。”江白淡淡應道,“你怎麼還在這兒?”
師爺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老朽在外頭候著,怕先生有什麼吩咐,一時找不到人。”
江白看著他。這個老頭從昨晚安排住處。送早膳,到方才傳話。備東西,一直在跑前跑後,一刻也沒閒著。此刻他額角沾著細汗,袖口蹭了灰,卻依舊站得筆直,說話不緊不慢,條理分明。
“師爺。”江白開口。
“老朽在。”
“你跟周大人多久了?”
師爺微微一怔,隨即躬身答道:“回先生,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從意氣風發的壯年,熬到鬢角染霜的半百老人,從繁華的青州府,跟著周明遠一路到了這偏遠貧瘠的永安縣。江白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我要閉關。”他說,“外面的事,你們看著辦。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讓人來打擾。”
師爺連忙點頭記下:“是,老朽明白。先生放心,絕不會有人來叨擾。”
江白轉身走回院子,青崖跟在他身後,蹄聲咚。咚。咚,沉穩而有力。師爺站在廊下,看著那一人一獅的背影穿過灑滿陽光的院子,拐過月門,消失在搖曳的竹影后面。他站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前廳去了。
“青崖,你去守著門口,不要放任何人進來。”江白吩咐道。
青崖抬起頭,眼窩裡的青光輕輕跳了一下。它龐大的身軀挪了挪,穩穩地堵在院門口,像一座紋絲不動的石關。江白這才轉身走進屋裡。
從破廟醒來到昨夜,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虛弱感,一直像影子一樣纏著他。而現在,那種感覺終於徹底消散了,渾身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是時候,好好摸清楚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的金手指了。
江白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
桌椅。床鋪。書案。油燈。茶碗。筆架。硯臺。牆上掛著的褪色字畫。門後的掃帚。還有書案一角擺著的一個木製小佛像——想來是周明遠之前放在這裡的,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五官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
他拿起小佛像,放在掌心,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木質表面,仔細回想當時點化青崖的情景。記得那時,自己只是碰了石獅子一下,然後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再然後,青崖就醒了。
江白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小佛像的腦門。
“醒來。”
等了幾息,沒有任何反應。佛像還是佛像,木頭還是木頭,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江白又用力戳了一下。
“點化!醒來!”
依舊毫無動靜。
江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難道是方式不對?上次是用手觸碰,這次也是用手觸碰。上次是在極度恐懼中觸發的,難道必須要在生死關頭。帶著強烈的情緒才能啟用?
他把佛像緊緊握在手裡,閉上眼睛,拚命把自己拽回那個冰冷絕望的夜晚。破廟漏風的牆壁,鬼童冰涼的手指貼在額頭上,體溫一點點流失,死亡的陰影步步緊逼。
江白的心跳開始加快,手心沁出冷汗,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被硬生生調動起來。他攥緊佛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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