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修煉之始周明遠整個人僵住了。
突有所悟?修行引發異象?
他猛地抬頭望天——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連一絲風都沒有。又轉頭看向江白,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一雙粗布鞋,額角那道淺疤清晰可見,和早上看起來沒有半分不同。可他看江白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江先生......”周明遠的聲音發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您的意思是,方才那天雷滾滾。烏雲遮日,是您......修行所致?”
江白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沉默漫過三息。周明遠深吸一口氣,猛地躬身下去,聲音裡壓著抑制不住的激動:“下官就知道!下官就知道江先生不是凡人!那天象來得突兀去得也快,下官還在疑惑,什麼妖邪能有這等聲勢?原來竟是先生悟道所致!先生不愧是有道真仙——”
“周大人。”江白輕聲打斷他,語氣裡沒有不耐煩,只是不想讓他再繼續說下去。
周明遠立刻收聲,腰彎得更低,連頭都不敢抬。
了塵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他立在廊下,雙手攏在僧袍袖中,靜靜地看著江白。他的眼神里沒有周明遠那種近乎狂熱的敬畏,只有一種沉得像古井的審視——從踏進這個院子開始,他就沒看過天,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江白的臉。
方才那場雷鳴電閃,他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這個人只說了一句“突有所悟”,然後天就變了。了塵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他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自己也被人捧了半輩子高僧。可那些人,沒有一個能讓石頭活過來,更沒有一個能憑一己之力引動天地變色。
他瞥了一眼蹲在院門口的青崖,石獅子眼窩裡的青光正不緊不慢地跳動著,像兩顆亙古不變的寒星。目光再落回江白臉上,這個人氣血平平,身形瘦弱,他一隻手就能輕易撂倒。可就是這個人,能點化石獅,能喚來天雷。
了塵活了六十年的識人辨物的本事,在絕對的異象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他沒有說話。但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也更讓人心神不寧。
江白知道了塵不信,或者說,不全信。但他不想解釋,也解釋不了。他連自己身上發生的事都沒完全弄明白,怎麼跟一個活了六十年的老和尚說清楚?總不能說,他只是對著天空抬了抬手,點化了一朵積雨雲,順帶引來了幾道天雷?這話別說了塵不信,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所以他選擇沉默。讓沉默替他把這件事翻過去。
“周大人,”江白開口,“方才的天象驚擾了百姓,你派人去安撫一下。就說春日乍暖還寒,天象偶有異常,並非妖邪作祟。”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辦!”周明遠連連點頭,轉身就要走,又猛地停住腳步,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江白一下,“江先生,您......您安心修行,下官絕不敢再來打擾。”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院門。
了塵卻沒動。
“江施主。”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
江白看向他。
“貧僧斗膽問一句。”了塵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進江白的眼睛裡,“施主方才說的‘突有所悟’,悟的是什麼?”
江白沉默了。他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和尚不是縣令,不會因為一句含糊其辭的話就輕易信服。他需要一個回答,一個不至於徹底穿幫的回答。
片刻後,江白抬起頭,坦然迎上了塵的目光。
“大師,我自己也沒完全搞明白。”
了塵愣住了。
他預想過無數種回答。或許是玄之又玄的“天機不可洩露”,或許是高深莫測的佛理禪機,或許是乾脆的閉口不言。可他萬萬沒想到,江白會說出這樣一句最直白。最坦誠的話。
不是“不可說”,不是“不能說”,是真的“沒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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