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蛛絲馬跡翌日天光未亮，周明遠便端著食盤穿過縣衙後院的月門。
青崖照例蹲在廊下，見他來了，石質的腦袋微微點了點，眼窩裡的青光溫和地跳了一下。
周明遠這幾日也算摸透了這位石獅子的脾性——話不多，但極通人情，這一點頭便是“早”的意思了。
他也微微躬身還了一禮，這才輕輕叩響房門。
“江先生，下官送早食來了。”
屋內傳來一聲哈欠，江白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周大人請進。正好有些事，要與大人談談。”
周明遠推門入內，將食盤在桌上擺好——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兩個白麵饅頭，一碟鹹菜，外加一小碗醬牛肉。
他放好東西便垂手立在一旁，卻忍不住抬眼多看了江白幾眼。
昨夜那三位從天而降的仙師，他在前廳遠遠瞥見過，一個仙風道骨，一個鋒芒畢露，還有一個周身寒氣逼人，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仙師等了這幾日，原來是在等幫手——如今幫手到齊，想來是要動真格的了。
江白坐到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今日我與三位道友約好，同去探查四村滅門的幕後真兇。周大人，這幾日不要讓衙役出去探查了，所有人都待在縣城裡，可能會有一些動靜，要安撫好百姓。”
周明遠神色激動，喉頭微哽，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最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下官遵命。”
他直起身，轉身出去時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分，官袍下襬被晨風帶得獵獵作響。仙師終於要出手了，他得趕緊把城裡的事安排妥當，絕不能拖後腿。
江白將碗中粥喝盡，又拿起饅頭掰開，夾了兩片牛肉慢慢嚼完。吃完，他走到院中，抬頭望了一眼天色——東方已泛出魚肚白，晨星隱去，時候差不多了。
他心念一動，院內白霧憑空而生，如絲如縷地匯聚到腳邊，轉眼間化作一朵丈許寬的白雲。
青崖從廊下站起身，石質的蹄子踏過青石板，縱身躍上雲頭，穩穩蹲在江白身側。
江白負手立於雲上，青布長衫被晨風微微拂動，他看了一眼北邊天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出發，青羊山。”
晨風獵獵，白雲出岫。江白負手立於墨痕之上，青崖蹲在身側，一人一獅穿雲而行。
晨光從東邊鋪展開來，將雲海染成一片淡金，腳下群山起伏如凝固的浪濤，永安縣早已縮成棋盤大小的一小片灰瓦。
正飛著，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一道青虹刺破晨霧，從南邊天際直插而來——那人御劍的姿勢頗為張揚，劍光拖出長長的尾跡，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江白不用細看便認出了來者，這愛出風頭的勁頭，除了陸淵還能有誰。
陸淵顯然也看見了這朵白雲。
他本在趕路，遠遠瞧見雲上那一人一獅，登時眼睛一亮，腳下劍光猛地提速，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虹疾掠而來。
昨夜人多，有些話不好說，現在可是天賜良機。
“江道友——請留步！”陸淵御劍衝到白雲近前，急急穩住身形，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白腳下的雲團，又順著雲團看向負手而立的江白，從頭到腳反覆打量了好幾遍。
昨晚在夜色中看得不甚真切，此刻晨光朗照，看得分明——白霧為駕，雲海為路，衣袂翻飛間宛如謫仙臨世。
再看看自己腳下這把劍，雖然劍光凌厲。速度不慢，但踩上去硬邦邦冷冰冰，風大了還得微微彎腰保持平衡，跟人家那雲淡風輕的排場一比，簡直是寒酸到家了。
陸淵深吸一口氣，臉上罕見地堆出幾分討好的笑，湊近了些：“江道友，在下有個問題，憋了一夜了。貴山門——還招收弟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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