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蜃 夢葬墨玄聽完,緩緩抬起頭,望向白鷺村上空灰濛濛的天,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本座想起來了。極北荒原深處有一片沉夢澤,澤中生有噬夢草,花粉入體便令人墜入噩夢,在夢中被恐懼活活嚇死,死時面容扭曲。此物與此事恰好相反——它令人做美夢,死時面帶笑容。一個殺人的幻術,沒必要讓人做美夢。只有一種解釋:對方根本沒有殺意,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人。”
他頓了頓,黑眸中掠過一絲深邃的忌憚:“這不是邪祟作亂,也不像修士所為。更像是某種上古異獸的天賦神通——吐氣成幻,生靈吸入便墜入極樂之夢。若無外界喚醒,便在其中耗盡壽元。”
周硯山猛地抬頭,白眉下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墨道友說的,可是蜃?”
“蜃?”江白轉頭看向他。
“上古有異獸,名為蜃。”周硯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一件連自己都不太敢信的事,“形如巨蛤,或雲蛟屬,能吐氣成樓臺城郭之象,是為海市蜃樓。凡人見之以為是仙境,趨之若鶩,實則不過是它口鼻間撥出的一口氣。這種異獸在古籍中也只有寥寥數語,從未有人親眼見過。老夫一直以為只是傳說。”
墨玄微微點頭:“本座幼時曾聽聞,東海之濱曾有一頭老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後來地脈變動便不知所蹤。若它當年並非離去,而是沉入地脈深處陷入沉睡,那這方圓數十里的蜃氣,恐怕便是它呼吸之間無意洩出的氣息。吐氣之時,地脈中的蜃氣濃度驟升,凡吸入者便墜入極樂之夢,夢中有一生所求的一切。不是不想醒,是不願醒。”
江白沉默了。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傻笑的劍仙,又想起趙厚說起過的那個老婦人——她男人去了劉家莊就沒回來,死在田埂上,死的時候臉上大概也帶著這樣的笑。一輩子種地的人,夢見的大概是滿倉的糧食吧。
打穀場上安靜了片刻。
周硯山將陸淵的劍撿起來插在他身側,站起身拍了拍袖上的灰,望向北邊連綿起伏的青羊山脈:“它還在沉睡。下次再翻身吐氣,永安縣的百姓也是同樣的下場。”
江白略一思索,開口道:“青崖是石身,不呼吸,不懼蜃氣,剛才衝進去叼陸道友回來也毫髮無損。讓它下去,找到那東西打醒就跑,把它引上來便是。”
江白說話時神色如常,暗地裡卻已透過心神聯絡對墨痕下了指令——化作霧氣跟緊青崖,一旦地底有異動,立刻捲了青崖飛上來。
周硯山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江白身側的石獅子,略作沉吟,點頭道:“此計雖有些冒險,但確實直接。先讓青崖下去探一探,若能引出來最好,引不出來至少也能摸清下面的情況。”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雙手掐訣,周身靈氣如潮水般節節攀升,道袍無風自動。一道青光自他指尖射出,沒入地面那道微不可察的裂隙。只聽得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從地底傳來,土層像被兩隻無形大手緩緩掰開,那道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裂開,露出一個寬約三尺。深不見底的幽暗裂口。
一股濃郁得近乎黏稠的蜃氣從裂口中噴湧而出,肉眼看去只是微微扭曲的空氣,但在場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墨玄袍袖一捲,一道妖風憑空而起,將湧出的蜃氣卷向高空,不讓它擴散到三人立足之處。
“去吧。”江白輕聲道。
青崖眼窩中青光大盛,石質的身軀沒有絲毫猶豫,四蹄一蹬,縱身躍入那道幽深的裂縫。碎石從裂口邊緣簌簌滾落,它的身影轉眼便被黑暗吞沒。
沒有人注意到,在青崖躍入裂縫的同一瞬間,江白袖口那團拳頭大小的白雲也悄然消散,化作一縷極淡的霧氣,貼著地縫邊緣無聲無息地鑽了下去。
青崖一口氣沉入地底數十里,四周的岩層從堅硬的花崗岩漸漸變得酥鬆,地脈交匯處被蜃氣常年浸潤,岩石都化作了灰白色的軟泥。它四蹄踏在軟泥上,石質的爪子穩穩扣進巖縫,終於穿過最後一道巖殼,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地下溶洞,穹頂高懸數十丈,鐘乳石倒掛如林,地底暗河在溶洞底部緩緩流淌,水面泛著幽幽的磷光。而整座溶洞幾乎被一頭巨獸填滿了。
它蜷伏在地底暗河與岩床之間,體型大得像一座小山。軀幹綿長而渾厚,粗壯臃腫。腹身寬大扁平的巨獸之軀。身體兩側生著一層又一層軟韌的半透明闊翼,狀如蜃膜,收攏時緊緊貼在身側,像一道道褶皺的蒼灰色皮肉,看不出形狀;若這膜翼完全展開,足以覆住整片溶洞的穹頂。膜翼薄如凝霜琉璃,內裡流轉著無數煙雲般的紋路,緩慢地湧動著,那是它長年累月儲存下來的蜃氣在囊胞中迴圈。
它的頭顱從蜷曲的腹間抬起一角,生著一個圓弧形的額顱,表面光滑如蚌殼。眼瞳是兩汪渾濁的乳白色霧瞳,大半閉合著,只露出一線縫隙,縫隙裡翻湧著萬千破碎的夢境虛影。它的口部很寬大,但唇角沒有獠牙,只有一圈鈍化得近乎平滑的角質邊緣。唇腔內部不是喉嚨,而是一層層霧狀氣囊,正隨著它的呼吸緩緩翕動,囤積著不知多少萬年積攢下來的蜃氣。
它的鱗皮呈現出極老邁的蒼灰色,背上老甲暗沉如鐵,靠近胸腹內側的皮肉卻呈現出乳白潤玉般的色澤。
皮肉之下密佈著萬千細小的氣絡,每一條都像半透明的絲線,連通著它周身的地脈。
地氣從岩層深處被吸入氣絡,在它體內轉化為蜃霧,再從膜翼和唇腔中緩緩撥出。
此刻它正在沉睡,周身皮肉隨著呼吸極緩慢地起伏,一呼一吸之間,洞窟內的霧氣便濃淡更迭,整座溶洞都像在跟著它的節奏微微收縮與舒張。
它的尾端是散開成一蓬巨大蓬鬆的煙絮狀軟尾,像是無數縷雲霧擰在一起又被風吹散。那軟尾此刻正漫不經心地緩緩攪動,每攪一圈,地底的氣流便順著它攪出的方向湧向岩層上方的裂隙,將蜃氣一縷一縷地送上去,沿著地脈裂隙一直蔓延到整座青羊山的山體之中。
它在沉睡。
那些沿著地脈滲出的蜃氣,對它而言不過是一次悠長呼吸間無意漏出的氣息,就像人睡著時翻了個身,撥出一口濁氣。
。夢的來醒會不遠永場一是就,說來人凡的上面地對氣濁口這而
。白江給傳絡聯神心過所見所將,遍一了掃尾到頭從巨頭這將瞳眼的青,上壁石的緣邊溶在蹲崖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