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立在青崖身側,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已經炸成了煙花。
從老蜃雙翅一震悍然出手,到墨玄反手一道狂風捲著冰刃把蜃氣倒灌回去,再到周硯山三杆大旗化作流光困陣。太陰鏡光破甲入體,最後墨玄一口霜天漱玉把那頭小山般的老蜃凍成一座冰雕——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快到讓人來不及眨眼。
他手心全是汗,心臟砰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牛逼。
他真想扯開嗓子大喊一聲,然後拍著墨玄和周硯山的肩膀挨個誇——太帥了太強了,這配合這操作,簡直是院線頂級特效大片現場直播。
但他不能。他是誰?
被三位大能尊稱一聲“江道友”的崑崙玉虛宮傳人清虛子。
高人該是什麼樣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別人打得天翻地覆,高人應該端著茶碗在旁邊微微頷首,最多淡淡說一句“不錯”。
所以他把那句衝到嗓子眼的“臥槽牛逼”狠狠嚥了回去,換成一個不鹹不淡的點頭,目光沉穩地掃過那座冰雕,嘴角掛著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內心卻還在狂喊——臥槽!帥炸了!
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一匹快馬從南邊官道上疾馳而來,蹄聲急促,揚起一路塵土。
馬背上那人灰色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鐵木禪杖橫在鞍前,正是從永安縣一路策馬趕來的了塵。
了塵勒住馬韁,翻身下馬的動作在看清眼前景象時僵在了半空。
他那隻握慣了禪杖的手頓在韁繩上,古銅色的面龐上寫滿了震撼——白鷺村已成一片廢墟。
殘垣斷壁歪歪斜斜地杵在晨光裡,村口的老槐樹被連根拔起橫在打穀場邊,地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犁過一遍,碎石和斷木散落一地。
而在那片廢墟中央,矗立著一座山丘般龐大的冰雕,冰層晶瑩剔透,內裡凍著一頭形態怪異。從未見過的巨獸,正午的日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幽幽的寒光。
“了塵大師。”江白喚了一聲。
了塵猛地回過神,見江白正朝自己微微點頭,連忙快步上前,卻仍忍不住多看了那冰雕幾眼。
他從未見過這種陣仗——整座山頭被削平了半邊,空氣裡還殘留著刺骨的寒意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
了塵雙手合十,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敬畏:“阿彌陀佛。貧僧還想著來助一臂之力,看來是多慮了。幾位仙師神通非凡,貧僧大開眼界。”
“諾,”江白抬手朝那座冰雕一指,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那就是罪魁禍首。”
了塵順著方向望去,正想開口說什麼,忽然聽見一聲極細微的碎裂聲。
咔嚓。
那聲音很輕,像冰面被針尖刺了一下,但在場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了塵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座冰雕上,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正從冰層深處向外蔓延,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縫在冰面上飛速擴散,發出連續的脆響,冰屑簌簌從裂縫邊緣崩落。
冰雕內部,那頭被凍住的巨獸似乎重新動了一下,一股極其沉重的壓迫感從裂縫中滲出,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打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