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敗龍未死，神魂為刃火尖槍刺入蜃君眉心的那一刻，整片夢之界都靜止了。
風停了，碎裂的光壁懸在半空不再墜落，萬龍歸墟殘留的銀色光屑像被凍結的雪片般凝在天幕上。
蜃君那雙碩大的銀白龍瞳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茫然。龍爪無力地抽搐了一下，龍身從邊緣開始化作漫天光點，像被風吹散的餘燼，從龍尾到龍脊，它那龐大的真龍之軀正在一寸寸地潰散。
一聲慘叫從它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慘叫聲穿透了正在崩塌的夢之界，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夢境結構，穿透了數十里深的岩層與地脈，從青羊山直衝雲霄，在白鷺村的廢墟上空炸開。
夢之界開始破滅。
灰白的天空像被敲碎的蛋殼，裂紋從邊緣向中心飛速蔓延，大塊大塊的天幕碎片墜落下來，露出一種連顏色都不存在的絕對空無。
神殿廢墟。白玉地磚。斷裂的金柱，所有被蜃君編織出來的景物都在同一瞬間化作流光，向天空倒卷而去，像一場倒放的雨。
周硯山面前那張木桌上的酒碗無聲碎裂，酒液還沒來得及灑到桌面便連同酒碗碎片一起消失。緊接著是桌子。椅子。周硯山手裡還捏著的那顆靈瓜子——一件接一件，像被人從畫面中抹去。
周硯山只覺眼前一黑，意識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夢境中推了出去。緊接著是墨玄，他金瞳中倒映的最後畫面，是江白收起混天綾的身影，然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白鷺村的打穀場上，周硯山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的道袍。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空的，那顆靈瓜子沒有跟著回來。
他身旁，墨玄也緩緩睜開眼，金瞳中的光芒閃爍了幾下才重新穩定。他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望向打穀場對面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而蜃君已經恢復了人形，他單膝跪在廢墟中，一手撐地，一手捂著嘴，指縫間正不斷滲出銀白色的液體——那是他的精血。
他的白衣被精血染得斑駁淋漓，額間那道銀白豎瞳印記黯淡得幾乎看不見，渾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穩住身形都在勉強。
在蜃君的對面，江白也醒了過來，就地盤膝坐著，青布長衫上還掛著幾道在夢裡被撕破的口子，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想——總算結束了。
蜃君抬起頭，那雙黯淡了大半的瑩白眼瞳緩緩掃過對面三人，眼底的萎靡之下翻湧著陰狠的暗流。
他看得出來，這三人雖勝，卻也只是慘勝，心神消耗騙不了人。
蜃君死死盯著對面的江白，眼底翻湧的除了陰狠，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悔意。
該死。
他在心中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活了數萬年，用這一招困死過荒古大妖，逼瘋過人族大能，從無失手，可今天他卻敗了，敗給了一個剛踏入修行的小子。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著兩個選擇，一個穩妥，一個兇險。
穩妥的路是直接遁走，沉入地脈深處睡個幾百年，這點傷總能養回來。
可另一個念頭像毒蛇般纏著他——就這麼走了？他們現在也是最虛弱的時候，尤其是那小子。若等以後等幾百年，等他成長起來，再想殺他，便再無可能了。
這道樑子已經結下，就算今日不殺他，若是來日他師尊親至，自己便是上天入地也逃不脫。
它的目光在江白與墨玄之間來回掃了數次，最終落在江白那張平靜的臉上，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他在做最後的權衡。
江白盤腿坐在地上，看了看對面單膝跪地。氣息萎靡的蜃君，又扭頭看向身旁的周硯山和墨玄，語氣有些隨意：“這次它傷得這麼重，你們應該有把握幹掉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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