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蜃霧囚三客，千魘鎖荒村銀白色的霧氣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三次呼吸，方圓十里的白鷺村廢墟被徹底吞沒，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霧海。
周硯山張嘴想喊墨玄，聲音卻被扭曲。摺疊，變成一個蒼老而陌生的嗓音在耳邊低語，說著他三百年道行不過是守著一堆舊規矩等死，說山門三十弟子無一人能堪大任。
墨玄伸手去拽江白，手指卻穿過了對方的肩膀。
銀白的蜃氣已開始凝聚成形，霧氣聚攏成一道道人影，披甲執銳的，蓬頭垢面的，扛著鋤頭從田間走來的，挑著擔子在街上叫賣的。
而朝江白走來的那一個，穿著破爛麻衣，額頭上有磕頭磕出來的舊疤，臉色青灰，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二癩子，白鷺村唯一一個死在破廟裡的人。
它一步步逼近，那隻手穿過他的手臂，沒有留下傷口，一股劇烈的刺痛卻直接從神識深處炸開。
夢魘替身，不打肉身，只傷神魂。
蜃君純黑的瞳孔平靜地望向三人，語氣只有一點惋惜：“幾萬年的收藏，今日一次清空。這些東西陪著吾睡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突然沒了，還真有些不習慣。”他又補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不過倒也無妨——以後日子還長，再攢就是了。”
江白正揉著被二癩子幻影抓過的那條手臂，神魂深處殘留的刺痛讓他齜牙咧嘴，剛一抬頭，瞳孔便猛地一縮——銀白霧海中，二癩子的身形被墨玄一劍斬散，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在數十丈外重新凝聚。
這一次不光是二癩子，鐵匠。貨郎。漁夫，還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村民，扛著鋤頭。攥著鐮刀。舉著扁擔，從四面八方的銀霧中沉默地走出來，像一堵緩緩收緊的人牆。
“怎麼還來！”江白下意識往周硯山和墨玄身後退了半步，聲音都高了半拍，“這次又是什麼！”
墨玄沒有答話，長劍在手中挽了個劍花，又是三道冰刃呈品字形射出，將正前方三個幻影同時打散。
周硯山太陰鏡高懸，鏡光如一道銀白瀑布傾瀉而下，掃過之處幻影紛紛碎裂。
然而那些碎裂的黑霧只是翻湧了幾下，便又從別處重新凝聚成形，連步伐都沒有停頓。
墨痕忽然從江白袖口竄出，雲身在半空中驟然膨脹，化作一層薄而堅韌的半透明水霧，緊緊貼在江白周身。
一個老婦幻影舉著菜刀劈下來，刀刃砍在墨痕化作的防護罩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墨痕雲身一顫，但終究沒有穿透。
“主人小心！”墨痕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這些東西太多了，我撐不了太久！”
江白回過神來，抬眼看向四周。墨玄已同時運轉風。冰神通，風刃割裂近身的幻影，冰霜凍結遠處的輪廓，在霧海中炸開一片又一片空白。
周硯山雙手掐訣，太陰鏡光芒所過之處幻影紛紛碎裂，三杆大旗從袖中飛出，旗面獵獵作響，在他周身佈下一道金色的防護光罩。
然而每一次打散，黑霧便從另一處重新凝聚，幻影的數量不見減少，兩人的靈力卻在飛速消耗。
這樣下去遲早被耗死。
“我們能不能先跑出這片霧的範圍，再回頭跟它打？”江白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在這裡面跟它耗，我們遲早要被這些替身磨死。”
墨玄一劍將逼近江白的三道幻影同時斬散，黑霧在空中翻湧了幾圈，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他頭也不回，聲音沉而急促：“不行。蜃君方才釋放蜃氣之後便隱去了身形，一直沒有露面。他不現身，就是在等——等我們逃跑時露出破綻，他好從暗處發動致命一擊。此刻我們三人互為犄角，他反而無處下手。”
周硯山以太陰鏡光掃開側翼圍攏的幻影，抬手召回三杆大旗護住身後，介面道：“墨道友說得在理。這等老怪最擅長的便是躲在暗處伺機而動，我們若亂了陣腳，正中他下懷。”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況且我們若就此離去，他追不上我們，惱羞成怒之下恐怕會轉頭去屠永安縣洩憤。四個村子他已經滅了，再多一個縣城，對他而言不過是多攢些記憶。”
江白聽到“永安縣”三個字，嘴角動了動，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那些在城門口跪他的百姓，那個端著熱粥送來的縣令，那個蹲在縣衙門口望著青羊山方向的石獅子——他要是就這麼跑了，回頭看見永安縣變成第五個白鷺村，這輩子怕是連覺都睡不著。
周硯山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與無奈：“若是能一瞬間解決掉這些幻影，便能趁它們重新凝聚的間隙鎖定蜃君真身的位置。可惜老夫不會範圍如此之大的神通，何況二位道友還在其中，就算會，也把控不好分寸，萬一誤傷——”
話音未落，天邊一道青色劍光刺破銀白霧幕，拖出長長的尾跡，以驚人的速度朝三人所在的位置疾掠而來。
劍光未至，清越的劍鳴已震得四周銀霧翻湧不休，一道清朗而急切的聲音從半空中炸響：“三位道友撐住！我陸某人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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