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上放了一盆蘭草，葉子修長，翠綠欲滴。東西兩面牆上各開了一扇木窗，窗外能看見東邊的竹林和西邊的山腳。
東廂房被佈置成了書房——一架竹製書架，上頭零零散散擺了幾部書，有幾本縣誌和農書，一看就是從縣學書庫裡湊出來的。
靠窗一張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硯臺是舊的，邊緣磕了一個小缺口，但洗得乾乾淨淨。
推開書房的側門，外面連著一個小小的竹棚，棚下擱了一張竹榻，夏天納涼正好。
西廂房是臥室，床是竹製的，鋪了厚厚一層稻草褥子，上頭疊著兩床半新的棉被。床頭一個小几，几上一盞油燈，燈油已經添滿了。
牆角還有一個木架，架上擱著銅盆和麵巾，盆底印了一朵蓮花，也是舊的，但擦得鋥亮。
廚房在正屋後面，灶臺不大，兩口鐵鍋一大一小，灶臺上方掛著幾串幹辣椒和蒜頭，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灶間角落裡還擱了一口小水缸，缸裡水已經打滿了，清冽冽的看得見缸底。
江白一間一間看過，沒有說話。
周明遠跟在他身後，手心的汗在衣襬上擦了又擦。
他看不出江白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這位仙師的表情始終平和得像院門外那條溪水，看不出深淺。
墨玄倒是毫不客氣地四處轉了一圈。他推開東廂房的窗，往外看了一眼，竹林裡的風穿堂而入，拂過他黑色衣襟。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說了兩個字：“不錯。”
青崖蹲在天井裡，石質的大腦袋左右轉動，眼窩裡的青光掃過陶缸裡的錦鯉，掃過牆頭的金銀花，掃過竹棚下的竹榻。
它忽然站起來，邁著沉悶的步子繞到院子後面，又繞回來，然後在院門內側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四蹄收攏，穩穩臥了下去。
它選好地方了。
“先生......”周明遠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忐忑，“這地方簡陋，比不得仙家洞府——”
“周大人。”江白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農書，“這地方叫什麼？”
周明遠一愣：“這......還沒來得及取名。要不先生給起一個？”
江白走出院門，站在溪邊回頭望了一眼。晨霧已經散盡，陽光正好，金燦燦地鋪在小院的青瓦上，院牆上那半壁忍冬藤被照得發亮，金銀花的香氣混著槐花的甜味飄過來。
溪水嘩嘩地響，遠處有人趕著牛在犁地，吆喝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笑了笑。
“就叫‘半閒居’吧。”
“半閒居？”周明遠咀嚼著這三個字，不太確定是什麼意思——仙師是嫌這地方太閒了，還是覺得不夠清靜？
江白沒有解釋。
“這院子我收下了。”
周明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契雙手遞過來：“這是地契，下官已經辦妥了，先生只需在上面籤個字——”
“這個不急，你先收著吧。”江白沒接。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周明遠卻連忙將地契收回袖中，躬身道：“先生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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