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鄰里無懼，煙火尋常天剛矇矇亮，山裡的霧氣還沒散透，溪水聲從窗外傳進來。
江白披上外衣推開房門，天井裡薄霧浮動。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推門看了一眼——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竹榻上擱了一張紙，上頭壓著一隻粗陶酒杯。
江白展開紙條，墨玄的字跡和他這個人一樣，筆畫硬朗如刀削，沒有一個多餘的回鋒：
“有事，離開幾日，酒留著，回來再喝。”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江白翻過紙條背面看了一眼，空白的，他將紙條摺好塞進袖口，活了近千年的老妖辦事就是利索，連句“後會有期”都懶得寫。
江白在天井裡站了片刻，輕風從天井上方飄進來，帶著溪水和泥土的涼意。
遠處山腰上的嵐氣還沒散，像一條薄薄的白練橫在半山腰，灶房後頭的竹林裡有鳥叫，叫聲短促清亮，大概是隻畫眉。
“青崖。”
院門內側，青崖眼窩裡的青光猛地一跳，四蹄撐地站了起來，石質的身軀蹭過院牆上的忍冬藤，帶落幾片露水。
“我們去縣裡走一趟，置辦些東西。”江白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石灰，又扯了扯衣襟——這件青布長衫洗了太多遍，袖口的補丁已經從一塊變成了兩塊。“縣令留的碎銀還有不少。”
青崖邁著沉悶的步子走過來，石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低沉的聲響。它走到江白麵前停下，仰頭看著江白。
“先生要買什麼？”
“文房四寶。”江白說，“筆墨紙硯，再買些瓜果種子——這院子後面有塊空地，不種東西浪費了。”
江白穿越前從小就有一個習慣——練字，別的孩子在巷子裡瘋跑的時候，他蹲在家裡舊書桌上鋪開毛邊紙，照著字帖一筆一畫地描。
大學四年，室友打遊戲談戀愛忙社團，他每週雷打不動要寫兩張紙，瘦金體，宋徽宗的瘦金體，天骨遒美，屈鐵斷金。
他練了十多年，每一筆都刻進了指骨的肌肉記憶裡。
畢業之後，上班。加班。擠地鐵。還房租，那支毛筆擱在筆架上落了灰，偶爾週末想起來要寫兩個字，鋪開紙，提起筆，手生了，寫出來的筆畫像抽了筋的蚯蚓。
他試了幾次，越寫越煩，最後把筆洗了倒插回筆筒，再也沒有碰過。
現在他是閒人一個。
沒有人催他交報表，沒有人給他釘釘發訊息，沒有人把一份改了十七遍的方案甩回他臉上說“還是第一版好”。
他坐在一座山清水秀的小院子裡，窗外是竹林和山泉，手邊是大把大把的時間。
他想寫字了。
“走吧——”
一團白影從書房半開的窗欞裡彈射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青崖石質的腦袋頂上。
墨痕把自己鼓成一團蓬鬆的小白雲，在青崖頭頂一跳一跳的，急促得像一鍋燒開的水。
“老大我也去！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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