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小孫女的婦人微微欠了欠身，把小孫女往身後藏了藏，但臉上也是笑著的：“仙師早啊，吃了沒有？”
推獨輪車的貨郎穩住了車，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仙師這是進城啊？石獅子也跟著呢！”
這是永安縣百姓第三次見到青崖了。
第一次是江白騎著青崖入城，數百人黑壓壓跪了一地，縣令跪在最前頭，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第二次是青崖馱著陸淵和了塵和尚，那時候百姓們遠遠望見青崖的身影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倒不是怕它傷人，而是那種對未知的敬畏刻在骨子裡，不是一天兩天能消掉的。
但今天是第三次了。
江仙師替永安縣除了妖邪，這件事在茶館裡被說書先生翻來覆去講了幾十遍，都快講出花來了。
百姓們漸漸發現——這位仙師雖然能駕雲引雷，但住在縣衙後院裡也會餓得連喝三碗小米粥，會蹲在地上拿粗布給石獅子擦石頭縫裡的泥，也會在街上走路而不是每次都騰雲駕霧。
石獅子那時蹲在縣衙門口一動不動，小孩子們都敢遠遠地朝它扔石子玩了。
見多了，認識了，知道他也喝粥也擦泥也穿打了補丁的舊衣裳，就不怕了。
江白一一回了招呼：“早。”
“吃了。”
“進城買點東西。”
江白走得不快，青崖跟在他身後，石蹄踩在官道的夯土路面上，一步一個淺坑。
有幾個膽子大的小孩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半里路，嘰嘰喳喳地討論石獅子走路會不會踩到螞蟻，最後被各自的大人揪著耳朵拎回去了。
永安縣北門的城樓在晨光裡顯出輪廓。
守城的還是上次那個被遁光嚇得掉了半塊餅的衙役，他遠遠看見一人一獅從官道上走過來，這次反應快了許多——先是把手裡正在啃的饅頭擱在城門口的垛口上，然後站直了身子，等江白走近了，端端正正地抱拳行了一禮：“仙師早！”
“進城。”江白衝他點了點頭，“買點東西。”
“仙師慢走！”衙役側身讓開道，等江白和青崖走過去之後，才拿起垛口上的饅頭繼續啃。
他望著青崖那一晃一晃的，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這石獅子看習慣了，還怪威風的。”
北門進去是一條直通鼓樓的正街，這個時候街兩邊的鋪子剛開門不久，夥計們正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靠在牆邊。
賣包子的掀開蒸籠，白花花的熱氣騰地竄上半空；賣豆腐的在門口支起木案，豆腐上還冒著熱氣；綢緞莊的夥計拿著雞毛撣子在撣門楣上的灰；茶館裡已經坐了三四桌客人，說書先生還沒開嗓，茶客們自己聊得熱火朝天。
江白帶著青崖走在正街上，街面是石板鋪的，比官道平整得多，青崖的石蹄踩上去發出“嗒。嗒。嗒”的清響，混在滿街的吆喝聲和說笑聲裡，竟也不覺得突兀。
“喲，仙師！”街邊賣餛飩的老陳頭第一個發現了他，拿圍裙擦著手就迎上來了，“今天怎麼得空進城了？來來來，剛出鍋的餛飩，給您和這位......”
又看了青崖一眼，實在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位石爺盛一碗？”
“謝謝老闆，今天吃過早飯了，改天再來。”江白笑著擺擺手。
青崖對“石爺”這個稱呼似乎頗為滿意，眼窩裡的青光閃了兩下，石頭屁股輕輕晃了晃。
江白沒有直接去文房鋪子，而是順著正街慢慢逛，想先把種子買了——種子鋪在西街盡頭，靠近西門，離城門最近，買完種子再去東街的文房鋪子，路線順一些，不用來回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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