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塵事隨風去，故人踏晨歸官道兩旁的麥田在晨光裡泛著淺金色的光，穗子已經灌了漿，沉甸甸地垂著頭。
溫衍和沈九策馬沿溪水往北，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揚起極細的塵。
晨霧散盡後的空氣裡有股新翻泥土的氣息，混著麥稈被太陽曬暖後特有的甜香。
“那個江先生，”沈九忽然開口，“他知道我們在查他。”她的聲音不高，剛好蓋過馬蹄聲。
溫衍沒有接話，把韁繩在手上鬆了鬆，讓馬走的慢些，衣袂在身後輕輕飄動。
“他說自己逃荒出來的，路上差點死在破廟裡。”沈九繼續說，“可他對仙師的事卻毫無興致，一個差點死在破廟裡的人，聽說永安縣來了仙師除妖，正常人都會去打聽一下——是哪位仙師？什麼來歷？能不能求個平安？他卻什麼都沒問，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主動問過。”
溪水在這裡拐了個大彎，彎道內側是一片低矮的河灘地，幾個農人正彎腰在地裡起壟。
靠近路邊的高地上，三個老漢蹲在田埂上歇晌，一人手裡端著一隻粗碗，碗裡盛著麥仁粥，粥面上還冒著熱氣。
他們身後是一棵歪脖子槐樹，樹蔭剛好遮在頭頂上，樹根處擱著兩隻竹簍，簍裡裝著小半簍剛摘的黃瓜，瓜身上還掛著露水。
二人勒住馬，兩人相視一眼，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路邊的柳樹樁上，沿著田埂朝那幾個老漢走過去。
“幾位老丈，歇晌呢？”溫衍走到槐樹跟前，拱手行了一禮，臉上帶著旅途勞頓的疲色和恰到好處的客氣，“打擾了，我二人趕路經過此地，想跟老丈討碗水喝。”
三個老漢抬起頭。
中間那個最年長，臉上皺紋深得像犁過的地，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帽簷斷了一根篾條，耷拉在耳邊。
他上下打量了溫衍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沈九，然後從身邊提起一隻陶罐，從罐口倒了一碗水遞過來。
“過路客呀？往哪兒去？”
溫衍接過碗，道了聲謝，在田埂上蹲下來，像是真的疲累了。
“回安州。從永安縣過來，在城裡辦了點事。”溫衍喝了一口水，抬手指了指溪水上游的方向，“剛才路過溪頭邊上那座院子，主人姓江，說是來這兒教書的。這地方偏得很，怎麼想起在這辦學堂？”
最年長的老漢端著粥碗的手停頓了一下，碗裡的粥晃了晃，溫衍看見了，旁邊兩個老漢也不說話，低頭喝粥，像是沒聽見。
年長老漢放下粥碗，拿袖子擦了擦嘴，然後抬頭看著溫衍，語氣平淡。“那不是學堂，是江先生自己住的院子，月前來的，說是準備來教書識字討個活口。”
溫衍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沒有追問，老漢也不說，端著粥碗繼續喝粥。
其中兩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低頭拔地上的草，一個望著遠處田裡起壟的人發呆。
風吹過槐樹，樹葉沙沙響了幾聲，又安靜了。
“教書識字好。”溫衍把碗擱在田埂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讚歎，“這窮鄉僻壤的，能有個先生願意來教字，是鄉親們的福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這江先生年紀輕輕的，一個人搬到這山裡住，家裡人可放心？”
被問話的老漢把粥碗擱在膝上，抬頭看了溫衍一眼，沒有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二位從哪裡來？”
“安州。”
“安州到這永安縣，走官道要多少天？”
“七八天。路不好走，繞了好幾程。”
“那是夠遠的。”老漢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年麥子的收成，“這麼遠的路，二位專程來我們這窮鄉僻壤，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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