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日頭還沒爬到半山腰，溪水上的霧氣已經散盡了，江白蹲在後院給黃瓜鬆了一遍土，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泥，這時候院門就被人推開了。
墨玄站在門口，袖口有一道極細的焦痕像是被雷劈過之後殘餘的灼跡，面色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沉緩神色。
“回來了？”江白說。
“剛回來。”墨玄跨過門檻，低頭看了一眼臥在門內的青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徑直走到竹棚下，在竹榻上坐下來。
“走的時候不是說幾天？這都快一個月了。”
“路上遇到點事，耽擱了，一隻妖禽從北邊飛來，爪子上綁著舊信，去處理了一趟。”墨玄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帶著長途跋涉後特有的沙啞。
“吃了嗎？”
“還沒。”
江白進灶房，從樑上取下一條幹肉，切成薄片碼在碟子裡，又從灶臺底下拎出那壇封了紅泥的米酒，倒了滿滿一杯。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亂糟糟的，夾雜著壓低了嗓門的嬉笑和“你別擠”“我先到的”之類含糊不清的嘀咕。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幾隻小手同時在木門上亂拍一氣。
“仙師！我們來啦！”
江白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五個小孩，為首那個男孩手裡攥著一個剛摘的毛桃，桃皮上還帶著露水。
他身後跟著扎羊角辮的小丫頭和另外三個上回一起騎過青崖的。
“仙師！”男孩把毛桃往江白手裡一塞，“給你摘的！溪對岸那棵野桃樹，今年第一個熟的！”
江白接過毛桃，在袖口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還行，你們幾個今天怎麼這麼早？”
“爹孃下地去了，家裡沒人管。”小丫頭從男孩身後探出頭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已經越過江白往院子裡瞟了——她在找青崖。
“想進來就進來。”
五個孩子呼啦啦湧進院子。
男孩領頭跑到青崖跟前，伸手拍了拍它的前腿，然後踩著石稜翻上它的背。
其餘幾個輕車熟路地爬上去，最後爬上來的小胖子發現背上又沒位置了，正要往青崖腦袋上攀，青崖自己把頭低了下來，讓小胖子順順當當地騎到了脖子上。
小胖子抱住青崖的腦門，下巴擱在它缺了一角的石頭頭頂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然後所有孩子都看見了竹棚下坐著的墨玄。
他端著酒杯靠在竹榻上，金瞳半闔，灰布長衫的衣襬垂在榻邊。
孩子們齊刷刷地盯著他看了片刻——金色的眼睛，不說話，坐在那兒像一尊雕像。
男孩最先反應過來，湊到小胖子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小胖子回頭又看了一眼，然後以一種毫不收斂的音量回答：“肯定是仙師的朋友！”
墨玄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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