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孩子異口同聲，嗓門大得驚飛了竹棚上歇著的一隻灰斑鳩。
小胖子騎在青崖腦袋上，興奮得兩條腿直蹬，青崖眼窩裡的青光閃了閃。
江白把石墩往前挪了挪，清了清嗓子，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幾個孩子屏住了呼吸，連芝麻糖餅都忘了嚼。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遊釋厄傳。”
墨玄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把酒杯擱在矮桌上，身子微微前傾了幾分。
墨痕縮成指甲蓋大的一小團白霧，藏在睡蓮葉子底下。
“我要講的這個故事，發生在一片很大很大的陸地上。那片大陸的東邊，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那裡有一座仙山，名叫花果山。還有一塊仙石，這塊石頭，據說自從天地開闢以來就立在那裡，受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日月精華，久而久之，石頭裡便懷了一個仙胎。”
江白聲音微微壓低了幾分。
“有一天，這塊石頭忽然裂開了。從裡面滾出一枚石卵，見風化作一隻石猴。那石猴一齣世，便朝東西南北四方各磕了一個頭，拜謝天地生養之恩。然後他抬起頭，兩道金光從眼睛裡射出去，直衝雲霄——”
小丫頭嘴巴張得老大，手裡的糖餅差點掉在地上。旁邊的男孩忘了嚼餅，芝麻粒從嘴角滾下來落在膝蓋上，渾然不覺。
江白頓了一下，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幾個孩子齊齊往前湊了湊。
......
一個上午的時間，江白從石猴出世講到了拜師菩提。
江白把石墩往後挪了挪，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餅屑。“好了，今天就講到這裡。”
孩子們不幹了。
男孩從青崖背上滑下來，拽著江白的袖子不放，急得臉都紅了：“仙師！後來呢！筋斗雲學會了沒有？七十二變都能變什麼？”
小丫頭也繞到江白另一側，仰著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再講一段嘛，再講一小段——”
小胖子跑過去抱住江白的腿，整個人掛在他膝蓋上：“仙師不講我今晚睡不著！”
江白低頭看著這幾個掛在他身上不肯撒手的孩子，笑了一聲：“不是我不講——你們看看天。”
孩子們抬頭，日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天井正中央，牆根竹竿的影子縮成了小小一團，幾乎貼在自己腳底下。
不知不覺，已經是正午了。
江白把小胖子從腿上摘下來，“現在都中午了。你們爹孃下地回來找不到人，該急了。”
五個孩子這才戀戀不捨地出了院門，小胖子走到門檻上又回頭喊了一句“仙師你明天一定要講筋斗雲”。
孩子們走後，江白收拾起石桌上散落的茶碗，轉身要去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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