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執公查奸佞，忽逢玄微客馮家大宅坐落在柳林鎮東頭，佔了大半條街。青磚院牆足有一丈二尺高，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
街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下，江白和墨玄並肩而立。
溫衍走在前面，腰間掛著司天監的銅符，步伐從容不迫，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沈九跟在他身後三步處，勁裝束袖，直刀斜挎在腰間，目光冷冽地掃過馮家門前的兩個家丁。
溫衍走到馮家大門前，從袖中取出一紙公文，遞給門口的家丁：“司天監辦案，請馮老爺出來一見。”
那家丁接過公文，臉色微變，轉身小跑進了門。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錦緞長袍。面容富態的中年人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快步迎了出來，拱手作揖，臉上堆著笑容，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溫衍將公文展開，例行公事般宣讀了一遍。
馮老爺的臉色在聽到“追查妖邪”四個字時微微一僵。
他站在臺階上，沒有側身讓路的意思。
“在下馮成仰，二位大人，”他開口，聲調不高不低，剛好讓門口的家丁和街對面的行人都能聽見，“馮家在柳林鎮住了四代人，祖上出過舉人，在府城做過通判。到了馮某這一代，雖然沒再走仕途，但一向安分守己，按時納糧，逢災年還搭棚施粥——這些事，柳林鎮的老人都知道。二位大人方才說追查妖邪，馮某想問一句：什麼妖邪？在馮家哪個位置？是從哪一房的院子裡冒出來的？可有苦主？可有狀紙？可有人親眼見過？”
他每問一句，下巴就往回收一分，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溫衍，不閃不避。
“而且柳林鎮從沒鬧過妖邪。二位大人若不信，現在就可以去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問——問馮家有鬼嗎？”
他往左走了兩步，又走回來，聲調猛地拔高了幾分，“青溪縣前幾日是鬧過妖邪，老鴉坳。石浦村，死了人。但僅憑這個，二位大人就想拿著一張查妖邪的公文，來敲馮家的門，馮某雖是一介草民，但也讀過幾天書——大梁律，若聞風就能查抄，那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他將雙手往身後一背，擋在朱漆大門正中，臉上那團笑容終於收了乾淨。
溫衍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中，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等馮成仰把話說完，他才緩緩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展開遞到馮成仰面前。
他將文書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下方那一排歪歪扭扭的畫押。
“至於妖邪——老鴉坳的伏屍已除，倀鬼已除，被平的舊墳有沒有倀鬼，需不需要逐一排查，馮老爺說了不算。這就是司天監今天登門的原因。馮老爺方才說聞風查抄——下官糾正一句，是有人舉報，舉報信。畫押。地塊圖，一應俱全。”
馮成仰的臉色在聽到“鄉老聯名舉報”五個字時，嘴角反而浮起一絲冷意，將文書遞還給家丁，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笑。
“溫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你不就是宋遠那老東西請來整我的嗎？”他直呼宋縣令的名字，語氣裡沒有絲毫顧忌，甚至帶著幾分不屑，“他在青溪縣三年，什麼政績都沒有，就會盯著我馮家不放。如今還就請司天監來查，馮家沒有妖邪。查田契？馮家的田契每一張都在縣衙備了案，賦稅一分不少。你們也休想拿妖邪的罪名套我。”
他頓了頓，整了整領口的盤扣，抬起頭直視溫衍，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種極為篤定的底氣。
“溫大人，你不會真覺得司天監就可以無所顧慮地栽贓陷害吧？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話——馮家能在柳林鎮站四代人，不是因為祖上做過通判，也不是因為我馮某人會做生意。”
他往溫衍面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兄弟馮成嶽，打小就拜入了仙門。這些年一直在仙山上修行，雖不常回來，但昨兒個老鴉坳鬧妖邪，我怕家裡出事，就把他當年留的玉符打碎了。他今天就會回來。大人今天既然要查，那就好好查，等我兄弟回來，看你們怎麼給他交代。”
此言一齣，門外幾個家丁的腰桿立刻挺直了幾分，看向溫衍的眼神也不再躲閃。
馮成仰身後那個管家更是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心道，‘原來小少爺沒死呀，還成了仙人，你特麼早說呀。’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溫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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