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看似平靜，只浮著細碎的波紋，可往上游望去，那片水域的顏色明顯更深，渾濁裡泛著墨色，偶爾有細碎的黑色絮狀物順著水流漂下，掛在岸邊的蘆葦稈上。
她直起身，語氣沉穩利落，轉頭吩咐身後捕快：“張順。李彪，你二人水性最好，繫上麻繩下去探一探。只圍著那片水域瞧清楚底下是什麼，切勿湊近觸碰，稍有異動就扯繩示警。”
“遵命！”
兩個身形壯碩的捕快應聲上前，解下腰刀遞與同伴，將粗麻繩牢牢捆在腰間，繩頭交到岸上眾人手裡。
二人活動了下手腳，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河中。
河水入夏仍帶著刺骨的涼意，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划著水往水色發黑的水域去。
岸上眾人都攥緊了麻繩，屏息盯著水面，周遭只剩水流拍岸的聲響與風過蘆葦的沙沙聲。
約莫會功夫，水面忽然冒起一串急促的氣泡，兩個捕快猛地從水裡探出頭，臉色慘白，手腳並用地往岸邊撲，嘴裡急喊：“拉！快拉我們上去！”
岸上眾人連忙發力拽繩，七手八腳將兩人拖上石階。
兩人一落地就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未散的驚懼。
“底下到底是何物？”蘇捕頭蹲下身，聲音壓得穩。
其中一個捕快喘了好半晌，才聲音發顫地開口：“是......是條黑蛟！有角的！渾身都是傷口，躺在河底泥沙裡，肚子還在動，還活著！那鱗片比巴掌還大，離得稍近些，都覺得喘不上氣......”
這話一齣，周遭的船家鄉勇頓時炸開了鍋，人人臉色發白，腳不沾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望著河面的眼神滿是壓不住的惶恐，連竊竊私語都變了調。
“蛟？那不是傳說裡能興風作浪的妖物嗎？！”
“我的天，難怪接連沉船，這是佔了河道啊......”
蘇捕頭攥著刀柄的手猛地一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只在舊刑名卷宗裡見過“妖患”的零星記載，也聽退休的老捕頭講過前朝妖魔的舊事，從前只當是志怪閒談，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真撞見這等傳說裡的東西。
心口突突跳了兩下，驚駭壓在底處，浮上來的是辦案多年磨出的沉穩。
她心裡清楚得很，尋常捕快衙役對付些偷摸盜匪還行，真遇上成了形的妖物，再多的人也只是送命，這根本不是臨河城縣衙能處置的事。
“都安靜！”她沉聲喝了一句，聲音清亮，硬生生壓下了周遭的慌亂，“先別亂，這東西看著是重傷在身，暫時沒動靜。”
她轉頭飛快吩咐，語速極快，條理分明：“王二，你騎快馬立刻奔州府，直奔鎮妖司衙署報信，就說臨河城外河段出現重傷黑蛟，請司裡儘快派人處置，一刻都耽誤不得！”
“張順。李彪，你們先去換身乾衣裳，守著碼頭兩頭，從現在起，這半里河段不許任何船隻靠近，也不許閒人往河邊湊。”
“剩下的人，跟我去沿岸村寨走一趟，先給各家提個醒，近日一律不準下河捕魚。洗衣，都離河岸遠些。”
幾句話安排得明明白白，眾人得了準信，慌亂稍減，連忙分頭行事。
蘇捕頭長長吐了口氣，又轉頭望了一眼那片暗沉的水面，眉峰始終擰著。
她不怕兇徒悍匪，可這種隔著水都透著邪性的妖物，實在超出了她的掌控，只盼著鎮妖司的人能趕在這蛟出事之前到。
河埂邊，江白望著那片暗沉的河水，神色平靜。
他能清晰感知到水底下那股微弱卻霸道的蛟氣，本源受損，氣脈散亂，順著水流一路漂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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