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孤城臨大險，鎮妖怯龍威待碼頭邊的人都退至警戒處，江白才帶著青崖繞到上游一處僻靜的蘆葦灘。
此處遠離眾人視線，只有晚風捲著葦葉沙沙作響。
江白垂眸望向水下，神思順著河水漫下去，便將河底那黑蛟的狀況看得清清楚楚。
渾身鱗甲崩裂大半，蛟角斷了半截，腹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妖丹上佈滿裂紋。
雖是妖身，周身氣機卻清正，無半分噬人煞氣，不像是為禍一方的惡蛟。
江白指尖微抬，一點溫潤瑩白的靈氣自指腹飄出，輕得像片柳絮，悄無聲息落進河裡。
靈氣入水便化散開來，順著水流柔柔裹住河底的黑蛟，不療外傷，只緩緩滲入它的妖丹與心脈，將潰散的本源稍稍穩住，吊住它最後一縷生機。
河底的黑蛟本已昏沉瀕死，意識散得只剩殘片，忽的被這股溫和醇厚的靈氣裹住，登時一個激靈。
它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暗金色的豎瞳透過渾濁的河水望向岸上人影的方向，神識裡只剩一個模糊的青衫輪廓，帶著叫它安心的仙家氣象。
它想擺尾示謝，想浮上去見一見救命的人，可渾身筋骨經脈盡斷，連動一下鰭都做不到，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尾尖極輕地蹭了蹭河底的泥沙，算是回應。
隨後便靠著那股靈氣穩住心脈，又沉沉闔上了眼。
江白站在岸邊，將這細微動靜盡收眼底，神色未變，只淡淡收回了手。
“先吊著命吧，看它的造化。”
青崖蹲在他身側，石首微點，眼窩中青光微動，沒出聲。
一人一獅便又悄無聲息退開，繞回下游遠處的河埂上，遠遠看著碼頭的動靜，隱在夜色裡。
日頭徹底沉進河對岸的林子裡，暮色漫上來，一彎新月掛在簷角，星子稀稀落落鋪在天上。
碼頭邊的火把點了起來，橙紅的火光被河風吹得晃來晃去，映得一眾捕快的臉忽明忽暗。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輕，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往漆黑的河面瞟，手裡的朴刀攥得指節發白，掌心全是冷汗。
守到後半夜，眾人早已熬得眼皮發沉，可沒人敢閤眼。
有個年輕捕快縮了縮肩膀，壓著嗓子跟身旁的人嘀咕：“哥，你說......那蛟會不會半夜爬上來？咱們這幾個人，還不夠它塞牙縫的吧？”
“別胡說！”年長的捕快呵斥了一句，可聲音也發飄，“鎮妖司的大人馬上就到了，少自己嚇自己。”
話是這麼說，他自己也忍不住往河面瞟，黑沉沉的河水泛著細碎的冷光，像藏著什麼吃人的東西，越看越叫人心慌。
蘇婉清靠在棚子的木柱上，緋紅的勁裝沾了夜露，潮乎乎的貼在胳膊上。
她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尖早就僵了，神色依舊繃著，只是望著上游的方向，心裡越等越沉。
她辦了這麼多年案子，頭一回這麼沒底，凡人的刀槍，根本不知道管不管用。
正這時，上游的河堤上忽然傳來極輕的破風聲。
眾人猛地一凜，呼啦一下全站起身，朴刀長矛齊齊舉起，有人失聲喊了句：“誰？！”
火光搖曳裡，兩道黑影正沿著河堤飛速掠來，腳尖只在草尖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縱出十幾丈遠，衣袂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根本不是凡俗武人能有的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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