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偶識劍仙客，隱跡落人間河埂上夜風裹著水露，吹得葦梢簌簌輕晃。
江白垂眸望著暗沉沉的河面，神思漫在水波里，能清晰覺出河底那黑蛟的氣息已穩了不少，妖丹上的裂紋沒再繼續蔓延，吊著的那縷生機總算凝住了。
至於碼頭邊那些驚惶議論，他聽在耳中，卻沒往心裡去。
那黑蛟妖丹上的裂痕帶著極淡的陰腐煞氣，絕非正統修士或妖修的手段，更像是被陰毒邪物所傷。
能將成年黑蛟逼到瀕死，那邪祟自然修為不淺，它身上殘留的邪氣散碎不堪，分明是早已拚死掙脫了追殺，一路順流漂到此處的。
只是這些門道，底下兩個鎮妖司的巡捕看不破。
碼頭邊，周衝已壓下了眼底的驚惶，指尖按著腰間的青銅腰牌，沉聲吩咐：“林墨，發急訊去附近州府的道友，請開陽劍派的道友前來，就說臨河城河段出現成年重傷黑蛟，疑有邪祟尾隨，恐生大患。”
“是！”
林墨連忙應聲，翻手取出一張疊成三角的硃砂傳訊符。
靈力催入的瞬間，符紙騰地燃起一簇幽藍火光，轉瞬化作一道流光刺破夜色，筆直往州府方向去了。
符光散盡，他手心還沾著細碎的符灰，心依舊懸在半空：“周哥，等援兵到，最少也得明日入夜。咱們倆這點修為，真要是出點事......”
“出了事也得頂著。”周衝打斷他，解下背上長劍橫在臂彎，另一隻手摸出七枚刻著鎮水紋的黃銅釘，“這黑蛟現在只剩半條命，未必有力氣上岸。我先布個鎮水釘陣，一來穩住水脈，二來它若有異動能提前示警。怕就怕......它撐不住死在河裡。”
蛟龍身死，妖丹潰散，一身精氣洩入水中，輕則殺魚蝦汙染河道，重則引來方圓百里的水怪妖物聚食，到時候照樣是生靈塗炭。
蘇婉清在旁聽得分明，上前一步拱手：“周大人，要不要屬下帶人回城通報，讓百姓早做防備？”
“先別聲張。”周衝搖頭，“事情還沒到那一步，貿然傳訊只會鬧得人心惶惶。你讓弟兄們都退到三丈外警戒，再差人去備些黑狗血。糯米和桃木釘，有備無患。”
“屬下遵命。”
蘇婉清立刻轉身安排，一眾慌得六神無主的捕快得了明確吩咐，反倒稍稍安定了些，連忙分頭行事。
火把的光影在岸上來回晃動，腳步聲雜沓，襯得夜色愈發沉鬱。
周衝指尖扣著一枚黃銅鎮水釘，靈力已運至指尖，正俯身要將釘子釘入岸邊土中，河對岸忽然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聲音不高，隔著數丈寬的河面，混著夜風與水聲，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裡，像在耳邊說話一般。
“慢著。”
這一聲來得突兀，碼頭邊瞬間炸了一瞬。
一眾衙役本就繃著神經，聞聲齊齊打了個寒顫，手裡的朴刀“嘩啦”一下全舉了起來，有人腳都軟了半分，下意識往後縮著脖子往對岸望。
黑沉沉的夜色裡，蘆葦叢邊立著道青衫人影，身側還蹲著個黑乎乎的石獸輪廓，瞧不清面目，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沉靜氣勢隔著河面壓過來。
“是。是那蛟的仇家尋來了？”有人壓著嗓子顫聲問，話音都劈了叉。
周衝手猛地一頓，黃銅釘攥得指節發白，心頭“咯噔”一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和林墨瞬間背靠背站定，長劍出鞘半寸，靈力提至頂峰，可神識往對岸一探，卻像探進了一汪深潭，半點波瀾都摸不到。
林墨也察覺不對，臉上的戒備瞬間換成了駭然，指尖的符紙都忘了捏緊。
周衝深吸一口氣，立刻將長劍歸鞘，整了整衣襟，隔著河面躬身拱手，禮數做足，聲音帶著幾分剋制的敬畏：“在下州府鎮妖司巡捕周衝，不知前輩駕臨，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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