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整具蛟身盡數被白霧托出水面,懸在河面數尺高的地方,眾人才堪堪看清全貌。
足有七八丈長的身軀,比碼頭最粗的石樁還要粗壯,墨色鱗甲覆蓋全身,大半都帶著崩裂的傷痕,蛟尾垂在水裡,偶爾極輕地動一下,便攪得河面盪開一圈圈水波。
明明是瀕死昏沉的狀態,周身散出的微弱威壓,卻像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連呼吸都變得發悶。
“哐當——”
一聲脆響打破死寂。
最前排的年輕衙役手裡的朴刀脫了手,砸在青石板上。
可沒人轉頭去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嘴半張著,眼睛瞪得通紅,像是連眨眼都忘了。
舉著的火把歪了,滾燙的火星掉在手背上都沒察覺;攥著的長矛鬆了,矛尖垂到地上也渾然不覺。
有個年紀小的衙役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倒在地,屁股沾了泥水,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他們早做了無數心理準備,可真當這數丈長的龐然大物懸在眼前時,才明白“蛟龍”二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是隻存在於志怪傳說裡的妖物,是翻個身就能掀翻碼頭。沖垮河堤的存在,此刻就這麼安安靜靜浮在面前,帶來的視覺衝擊,足以讓所有凡人神魂俱震。
蘇婉清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失態,可握著刀柄的手早已佈滿冷汗,指節繃得發白。
她辦了這麼多年案子,見過最兇的悍匪,可跟眼前這頭黑蛟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她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今夜若是這頭蛟真的暴起,別說他們這幾十號捕快,就是整個臨河城的城牆,都未必擋得住。
周沖和林墨也徹底僵住了。
他們是鎮妖司的人,比尋常凡人見多了妖物,可也從未親眼見過成年蛟龍。
那股刻在血脈裡的鱗族威壓,哪怕微弱到近乎消散,也壓得他們丹田靈力滯澀,連抬手的力氣都弱了三分。
更讓二人膽寒的是江白。
這麼一具數千斤重的龐然蛟身,就被那層看著薄如蟬翼的白霧穩穩託著,平穩得如履平地。
自始至終,江白都站在石階上,神色未變,連指尖都沒抖一下,彷彿託著的不是一頭成年蛟龍,只是一片飄落在水面的葉子。
二人原先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覺鬆了。
那點防備,此刻看來格外可笑。這樣的高人,真要對他們不利,何須等到現在?
怕是他們剛起歹念的瞬間,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碼頭上靜得可怕。
只有河風捲著水浪拍岸的聲響,混著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十幾號人站在岸邊,竟沒一個人發出半點人聲,所有目光都盯在黑蛟身上,連呼吸都放得輕之又輕,生怕驚著了這頭傳說中的妖物,更怕擾了岸邊那位青衫高人。
江白神色依舊平淡,指尖微微一動,託著蛟身的白霧便緩緩往岸邊飄來,穩穩落在石階前的空地上,沒激起半分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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