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有人喃喃問道。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望著天空。黎明前的夜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聲音卻越來越近了，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一群看不見的巨獸正在雲層之上逼近。
“探照燈！”渡邊中尉大喊，“快開啟探照燈！”
幾道慘白的光柱搖搖晃晃地射向天空。一開始什麼也看不見，光柱只是在虛無中徒勞地掃來掃去。然後——
一道光柱忽然定住了。
緊接著，所有的探照燈都定住了。
小林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景象。
在探照燈的映照下，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銀色的輪廓。它們從雲層中緩緩浮現，就像是某種來自地獄深處的金屬巨獸。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飛機，龐大得超乎想象。每一架都有幾十個成年人疊起來那麼粗的機身，翼展比一個足球場還要寬闊。四臺發動機安裝在修長的機翼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架。
兩架。
十架。
一百架。
小林瞪大眼睛，渾身僵硬，手中的步槍滑落在地也毫無知覺。他看到那些銀色巨鳥源源不斷地從雲層中浮現，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天空。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探照燈根本照不過來。每一道光柱掃過去，都會照亮一排又一排的金屬機身。它們排列成整齊的編隊，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鋼鐵雲層，緩緩壓向地面。
“這是......什麼東西......”山田健三郎的聲音在發抖。
“敵襲！是敵襲！”
“支那人的飛機！”
“不可能！支那人的飛機哪有這麼大！”
日軍的陣地上響起一片驚惶的叫喊聲。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吹著哨子，試圖讓士兵們回到戰鬥位置。防空機槍手們手忙腳亂地操作著九二式重機槍，將槍口對準天空。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第一批炸彈已經從機腹脫落。
小林清楚地看到，無數個黑色的鐵疙瘩從那些銀色巨鳥的腹部墜落下來。它們起初只是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在探照燈的光柱中一閃而逝。然後迅速變大，變成了橢圓形的。尾部帶著尾翼的圓柱體，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嘯叫。
那嘯叫聲淒厲刺耳，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哭嚎。聲浪一波強過一波，刺得人耳膜生疼。小林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然後，第一枚炸彈落地了。
它落在距離小林大約五十米遠的一處機槍陣地上。小林甚至看到了炸彈觸地的那一瞬間——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拍了一下，泥土。碎石。木屑。還有人體的碎片，如同火山噴發般向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然後，光芒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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