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七月八日,凌晨四時五十五分。
北平,鐵獅子衚衕。
日本駐屯軍司令部。
這座前北洋祺瑞的執政俯址,如今成了日子國在華北的軍事心臟。青磚灰瓦的中國古建築群裡,此刻燈火通明。庭院中的日軍哨兵荷槍實彈,刺刀在燈光下泛著寒光。走廊裡,參謀軍官們步履匆匆,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而在這座建築群的深處,一間掛著巨幅華北軍事地圖的作戰室裡,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正站在窗前,望著西北方向的夜空。
他五十九歲,身材矮小但腰板挺得筆直。一身筆挺的大將軍服,領口的金色領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左手握著一隻已經涼透的茶杯,右手背在身後,五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腰帶。
他在等待。
等待宛平城外的第一聲槍響。
“司令官閣下。”
身後傳來恭敬的聲音。參謀長岡部直三郎少將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份電文。
“坂口大隊已經完成進攻準備。按計劃,五時整準時發起攻擊。”
寺內壽一點點頭,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漆黑的夜空裡。
“支那人的二十九軍呢?”
“仍在宛平城內據守。沒有撤退跡象。”
“很好。”寺內壽一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告訴坂口,拿下宛平之後,不必停留,直接向長辛店方向推進。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看到帝國的軍旗插在盧溝橋上。”
“哈依!”
岡部直三郎立正低頭,轉身退出。
寺內壽一終於轉過身來,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在華北的山川河流間遊走,最後定格在宛平城的位置上。那座小小的城池,將是帝國陸軍踏平華北的第一個支點。
然後,他會揮師南下。保定。石家莊。太原。濟南——整個華北,都將納入大日本帝國的版圖。
“支那人。”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你們準備好了嗎?”
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四時五十分。
就在這一刻,電話響了。
鈴聲刺耳而急促,在寂靜的作戰室裡顯得格外突兀。寺內壽一皺了皺眉,伸手拿起聽筒。
“喂?”
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夾雜著嘶啞的喊叫。那聲音太大了,大到站在門口的副官都能聽見:
“司令部!司令部!這裡是宛平前線!我們遭到空襲!重複,我們遭到空襲!敵機——天照大神啊——敵機鋪天蓋地!請求支援!請求——”
通訊中斷了。
寺內壽一握著聽筒,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第二部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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