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現在是用什麼發報?”
“攜帶型電臺。各聯隊自己的通訊兵帶著的,功率不大,發不了太遠。但關東軍本部的電臺已經聯絡不上了,現在這些電文都是發給朝鮮的日軍駐軍和本土大本營的。”
“本土也顧不過來了,他們自己還懵著呢。”陳錚說完往窗外看了一眼。跑道上又是一批P-51D正在加油掛彈,地勤人員推著彈藥車從機翼下面穿來穿去。
那批P-51D的任務是深入東北腹地掃射地面目標。
關東軍失去了空中掩護之後,很多部隊開始嘗試用公路和鐵路進行調動——有人試圖撤向朝鮮方向,有人想把殘餘的彈藥集中起來固守。
在B-29高空轟炸間隙,P-51D以超低空飛行的方式沿公路和鐵路線掃射,十二點七毫米機槍彈對卡車。馬車和無裝甲防護的步兵列車來說屬於降維打擊。
一輛日軍軍列在錦州北面的鐵路上被堵住了。前面一段鐵軌被炸斷了,火車停在曠野裡,車廂裡裝著大約一箇中隊的兵力和一些彈藥箱。
車頭上的蒸汽機車還在冒著白煙,司機試圖倒車脫離這個區域,但後面的道岔也被炸壞了,退不回去。
三架P-51D從東面低空切入,高度低到能看清車廂頂上的鐵皮焊縫。第一輪俯衝掃射把機車頭的水箱打漏了,白色蒸汽從被擊穿的孔洞裡噴出來。第二輪掃射沿著車廂側面打過去,子彈穿透薄鐵皮在車廂內部橫飛。
車廂裡計程車兵擠在一起,有人從車門跳出來往田野裡跑,有人趴在車廂地板上不敢動。第三輪掃射的時候,一架P-51D先打了一串點射,然後拉起,在空中掉頭,又兜回來補了一梭子。
那列軍列在鐵路邊上停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有人從附近的村子裡過來看。車廂側壁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彈孔,地板上積了一層深淺不一的褐色。
方文遠在當天下午彙總了初步的戰果評估,念給陳錚聽:“牡丹江兵營已經失去了作為成建制部隊駐地的功能,營區全部過火,剩餘人員正以小股為單位向東南方向林區撤退。
齊齊哈爾炮兵陣地被摧毀,現場照片顯示火炮已被炸翻或炮管彎曲。錦州以北的鐵路線在六個地點被切斷,短期內無法通車。”
“關東軍現在還剩多少能動的部隊?”
“分散在各地,但基本喪失了組織大規模作戰的能力。物資沒了,指揮沒了,交通斷了。有些聯隊級別的主官可能還能湊幾十個人自保,但集結起來反攻——不可能的。”
陳錚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冒出一句:“他們現在開會應該是在野地裡開的了,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找不著。開完會出門左轉是豆田,右轉是水溝,再走兩步碰上個彈坑,正正好當會議室。”
方文遠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個笑話值不值得接,最後只是推了推眼鏡說:“我安排人把那批截獲的電文整理歸檔了。你要看嗎?”
“回頭再說。”陳錚站起來走到窗邊。太陽已經偏西了,跑道上幾架P-51D的螺旋槳還在慢轉,地勤人員圍在機翼旁邊檢查彈孔。那些子彈孔分佈在機翼前緣和機腹的位置,口徑都不大,應該是地面輕武器打出來的。在低空掃射的時候,步槍和輕機槍確實能對P-51D造成一些損傷,但12.7毫米的機槍子彈打不穿結構,只要沒傷到發動機和冷卻液管路,飛回來問題不大。
雷戰的副官從樓下上來通報說,雷戰本人正在機庫裡聽飛行員做口頭彙報,問陳錚要不要過去旁聽。陳錚想了想說讓他先整理,明天早上再給正式報告。
副官走了之後,塔臺裡只剩下他和方文遠兩個人。方文遠在整理那些電文紙,把已經譯好的按日期排好夾進資料夾裡。陳錚在旁邊看了他一小會兒,心想這人身上的零件好像從來沒有松過的時候,吃飯寫字整理檔案,全是一模一樣的節奏。
“明天本土還有一波。”方文遠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
陳錚把窗戶推開,傍晚的風灌進來,把桌上幾張輕飄飄的紙吹歪了。方文遠伸手壓住,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不滿的表情,只是默默地拿了個茶杯鎮住紙角。
窗外,最後一架B-29正在降落,減速傘展開之後被地面風吹得鼓鼓的,撐成一個圓形。
那架飛機從東北方向回來,機身上有幾天飛行積累下來的油垢和灰塵,在夕陽裡泛著暗淡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