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的聯絡處設在天津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寫著“華北聯絡辦事處”,字跡端正,沒有落款,乾淨得像一塊剛刨好的木板。
陳錚是兩天後去的。
他蹲在巷口吃著一根冰棒——那冰棒是天津本地一家老作坊做的,用竹籤串著,糖水凍成的,咬一口嘎嘣脆,甜得發膩,感覺比他後世吃的五花八門的雪糕還要好吃。
他一邊啃一邊往巷子裡瞅,看到那塊木牌的時候把冰棒杆叼在嘴裡,含含糊糊地對方文遠說:“這牌子比我辦公室門口那塊好看。回頭我也整一塊,用金漆寫“地球球主臨時辦公處”。”
方文遠面無表情:“要不寫太陽系系主?”
“老黃,你今天開竅了?這麼幽默。”陳錚把冰棒杆從嘴裡取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吧,進去看看。”
陝北派來的聯絡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姓沈,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但縫得整整齊齊。他見到陳錚的時候站起來敬了個禮,動作利索,腰背挺直,但眼神里有一種很細微的打量——那種“我先把你看清楚”的打量,不冒犯,只是職業習慣。
陳錚在桌對面坐下來,把兩隻胳膊搭在桌沿上:“沈同志是吧?你們周先生上次來的時候聊得挺好,這次你們過來設聯絡處,我沒什麼意見。但有幾句話得提前說清楚。”
沈同志從桌角拿出一個本子,翻開,筆尖懸在紙面上:“請講。”
“第一條,你們的人活動範圍限定在天津城區。出城得報備,去別的地方得提前打招呼。不是不信任你們,是你們萬一出了事,我不好交代。”
“理解。”
“第二條,情報互通。你們收集到關於日軍的任何訊息,我希望同步一份給我。我這邊也一樣,有訊息會通知你們。互通有無,不藏著掖著。”
“這個我們贊同。”
“第三條——”陳錚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我不搞主義,不搞黨爭。誰在華北欺負老百姓,我就收拾誰。你們的人在我的地盤上活動,只要不搞事,我不會動你們。但如果有人打著聯絡處的旗號搞地下組織。發展成員。煽動對抗——”他語氣沒變,但眼神收了收,“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沈同志手裡的筆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陳錚,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陳司令的話,我會一字不落地轉回陝北。不過我可以先代表我個人回應一句——我們的目標現在是一致的,抗日。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陳錚往後一靠,笑了:“這就對了。先把鬼子打完,別的以後再說。你們周先生上次來也這麼說,看來你們陝北訓練人都是一個路子——說話留一半,態度藏三分。”
沈同志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陳錚看到了。他把本子合上收進兜裡,站起來跟陳錚握了個手:“那聯絡處就先運轉起來。我們的第一批電報員和翻譯明後天到。”
“來唄。”陳錚也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地方不夠住跟我說,我給你騰兩間宿舍。條件簡陋了點,但比你們陝北的窯洞應該強一點。”
沈同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就多謝了。”
陳錚走出聯絡處的時候,巷子口的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站在那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前面多看了兩眼,然後轉頭對方文遠說:“老方,你說他們要在天津設聯絡處,金陵那邊肯定也坐不住,回頭也得來要一塊牌子。到時候巷子口左邊掛一塊“金陵辦事處”,右邊掛一塊“陝北聯絡處”,中間再掛一個賣煎餅果子的攤,那畫面想想就熱鬧。”
方文遠推了推眼鏡:“怎麼,未來的地球球主還打算開個小吃攤?”
“可以考慮。我這人打仗之餘開個副業怎麼了?”陳錚把雙手插進兜裡,往巷子外走,“回去把施政綱領定下來。再不發,老百姓該以為咱們只管打仗不管過日子了。”
當天下午,陳錚在天津臨時指揮部簽發了一份檔案,標題是《華北臨時施政綱領》,一共七條,寫在一張A4紙上,篇幅不長,但每條都能落地。
第一條:恢復生產。各地農工商各業自即日起恢復正常經營,不得以任何名義查封。沒收。徵用民財。
第二條:減租減息。佃農向地主繳納的地租一律減半,民間借貸利息不得超過月息一分。
第三條:懲辦漢奸。凡在日軍佔領期間為虎作倀。殘害百姓者,經查實後依法嚴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