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沅媃抱著孩子從碼頭上走下來,海風吹起她的裙襬和碎髮,日光落在她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像是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她沒有化妝,臉上乾乾淨淨的,可那張臉放在哪兒都讓人挪不開眼,眉眼精緻得像畫上去的,笑起來的時候兩個梨渦淺淺地漾在嘴角邊,甜得膩人。
江清禾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喘不上氣。
她想起前些天在飯桌上,傅京屹提起妻子時嘴角那點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說“她像兔子,呆,可愛”——她當時還安慰自己,一個縣城來的姑娘能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男人新鮮罷了。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
那種漂亮不是她江清禾這種精心打扮出來的好看,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連她自己都挑不出毛病的漂亮。
江清禾咬著唇,看著許沅媃從她面前走過,擦肩而過的時候帶起一陣淡淡的香味,像是奶香混著一點點甜。
她看見許沅媃低頭跟懷裡的孩子說話,聲音又輕又軟,眉眼彎彎的,像是根本不覺得周圍那些目光有什麼好在意的。
她身後,傅京屹提著行李跟上來,自然地走到她旁邊,把樾仔從她懷裡接過來,另一隻手空出來牽住了她的手。
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萬遍,沒有絲毫刻意的痕跡。
江清禾看著那隻扣在一起的手,看著傅京屹偏頭跟許沅媃說話時垂下的眼睫,看著他嘴角那一點淡淡的、放鬆的弧度,她的手指攥得發白。
她從來沒見過傅京屹這樣。
他在營裡永遠是冷著一張臉,對誰都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連對她爸說話也只是客客氣氣的,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可現在他站在那個女人旁邊,整個人都像卸下了什麼東西,眉眼間那層硬邦邦的殼像是被太陽曬化了,露出了底下的柔軟。
江清禾閉了一下眼。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沒關係。她爸是政委,她從小在這島上長大,根正苗紅,和傅京屹低頭不見抬頭見。
一個剛來的、什麼都不懂的縣城姑娘,能在這裡待幾天?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許沅媃的背影上,看著那抹藍色裙襬在風中輕輕晃動,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她攥緊拳頭,轉身從榕樹後面走開,腳步又急又快,帶著一種不甘心的、悶悶的力道。
身後的碼頭上海風還在吹,遠處傳來誰家媳婦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許沅媃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她正被傅京屹牽著,順著家屬院的小路往前走,樾仔趴在爸爸肩頭,正伸手去夠路邊一朵開得正盛的野花。
她回頭看了一眼海面,又轉回來,輕輕晃了晃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傅京屹,我們的房子在哪兒呀?”
傅京屹偏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翹起的嘴角,伸手替她擋了一下從樹蔭縫隙裡漏下來的光:“前面那排,第三棟。”
許沅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棟灰瓦白牆的小房子,門口有一小塊空地,旁邊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樹,正開著細碎的小白花。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後拉著傅京屹的手,帶著樾仔,朝那棟小房子走去。
身後的海風還在吹著,把她和樾仔的笑聲一併捲進了午後的陽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