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枝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按在紅纓的肩膀上。
她的手掌透過溼透的衣料傳來一點溫度，不那麼熱，但在這暴雨之中己經足夠讓人感覺到。
她看著紅纓，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抽噎的司小南，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紅纓姐，別哭了。”
紅纓的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麼，但花舞枝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把目光從紅纓臉上移開，落在了趙空城身上。
那張臉被血汙和雨水覆蓋著，嘴唇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花舞枝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說了第二句話，語氣跟剛才一樣平靜，平靜到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能救老趙。”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雨聲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瞬。
紅纓的哭聲斷了，司小南的抽噎也停了一下，溫祈墨搭在紅纓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陳牧野猛地轉過身來，吳湘南手裡的資料夾從他指間滑落，“啪”的一聲掉進了積水裡，水花濺溼了他的褲腳，他沒有低頭去撿。
冷軒的視線也從遠處移了過來，那雙向來沉靜如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
林七夜站在最外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知道花舞枝是什麼人，不知道她為什麼能說出“我能救老趙”這種話，他看著花舞枝那張在雨幕中依然平靜的臉，覺得這個姑娘要麼是真的有辦法，要麼就是還沒有真正接受趙空城己經死了這件事。
但他看到紅纓和司小南在聽到那句話之後的反應，那是一種哪怕只是聽到“能救”這兩個字就己經燃起來的、帶著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他不忍心去掐滅它。
花舞枝站起來的時候，雨還在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積水，雨水順著風衣的下襬滴落，在她的腳踝周圍漾開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她閉了一下眼，右手在身側緩緩抬起，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
幽谷之中，牡丹花樹正在發光。
那朵核心牡丹在花舞枝的意識觸及它的瞬間猛地明亮起來，層層疊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深紅色的脈絡在花瓣間流動，像是某種古老而莊重的文字正在被逐一喚醒。
樹幹在微微震顫，葉片之間的縫隙裡溢位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生命力在凝聚、壓縮、轉化的過程，一團溫潤而厚重的力量正在牡丹花樹的核心處成型，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點燃了一盞長明燈。
花舞枝感覺到那股力量順著她經絡的走向向上攀升，從幽谷深處一路湧到她的掌心。
溫熱的、沉甸甸的，像是在掌心裡託著一顆被燒透了的石頭，不燙手，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的掌心亮了起來，一圈暖金色的光芒從皮膚底下滲出來，把雨滴折射成細碎的光點，然後那光芒在她掌心上方凝聚、盤旋、收束，逐漸形成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那枚花神令通體呈暖金色，邊緣流轉著深淺不一的紅色紋路，像牡丹花瓣的脈絡被拉長後嵌進了令牌的表面。
令牌的正中央有一個模糊的圖案，隱約能看出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蕊處跳躍著一團小小的、跳動著的金色光焰。
令牌的背面平滑如鏡，映著花舞枝掌心裡的光，她手腕上那串淡黃色的珠子也在這光芒中泛起一圈溫潤的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片刻，又沉沉睡了過去。
雨在那一瞬間停了。
不是漸漸地停，而是像有人在天幕上方猛地擰緊了一個開關，所有的雨滴在同一瞬間懸停在了半空中，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細沙一樣向西面八方飄散、碎裂、消失。
花舞枝周圍十米的範圍裡，雨水徹底消失了，連地面上積水的漣漪都靜止了一瞬，然後那些積水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推動著，緩慢地、均勻地往後退去，露出底下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射著暖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條鋪滿碎金的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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