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通向一條稍寬一些的老街，街兩側的老房子在夜雨中露出灰黑色的輪廓。
花舞枝衝出巷口的時候，雨水迎面拍在她的臉上，她眯了一下眼，視線在模糊的水幕中捕捉到了前方的景象。
無戒空域的結界就在那裡，在夜雨中泛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暈，像一張被拉開的半透明薄膜，雨水落在上面的時候會微微彈開，沿著結界的弧度滑落。
結界內部的空間和外面沒有什麼區別，同樣被暴雨浸泡著，同樣籠罩在夜色之中，但花舞枝的目光穿過那一層薄膜，落在了老街中央那一小片被圍攏的人群裡。
紅纓跪在雨中，渾身上下溼透了。
她的高馬尾散了一大半，頭髮貼在臉側和脖頸上，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淌，混在她臉頰上那些分不清是雨是淚的東西里一起流下來。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人，抱得很緊，雙臂環過那人的肩膀和後背，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花舞枝走近了兩步，認出了紅纓懷裡那個人。
趙空城。
雨水把趙空城身上那件黑色夾克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底下有些扭曲的輪廓。
他的臉上全是血汙，雨水沖刷下來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但那些血跡己經乾涸凝固的太深了，在雨水的沖刷下也沒有完全乾淨，依然留著一道一道深色的痕跡橫過他的額頭和顴骨。
他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流進雨水浸透的地面裡，混成一片渾濁的顏色。
花舞枝的腳步慢了下來，她感覺到自己踩在水裡的每一步都變得沉重，像是雙腳正在被什麼東西往下拽。
她的目光從趙空城身上移開，看到紅纓對面的司小南也在哭，雙手交疊著撐在趙空城另一側的地面上，身體微微顫著，脊背弓起來，像一隻蜷縮在雨裡的小貓，抽噎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很低。
溫祈墨蹲在紅纓身邊，一隻手搭在紅纓的肩膀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平日裡的溫和從容己經不見了，那張總是帶著暖意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蒼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之後的沉重，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
他看到花舞枝走到近前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個本以為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但那種閃動很快就暗下去了，重新被悲傷壓了回去。
陳牧野站在幾步之外，面朝雨幕的方向，腰背挺得筆首，但花舞枝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側，死死的攥著拳頭，些許不甚明顯的血跡伴隨著雨水消失在腳下。
吳湘南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個永遠隨身帶著的資料夾，但資料夾己經溼了大半，紙頁的邊緣被水泡得發皺。
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趙空城的方向，表情是一貫的嚴肅，但那嚴肅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的邊緣。
冷軒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懷裡沒有抱著那把狙擊槍，他的雙臂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尊被雨水浸泡著的石像，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花舞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地、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像是身體在替他說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
而在人群最外圍，站著一個人。
花舞枝注意到他的時候，他正微微側著身，像是想要退開卻又不知該往哪裡退。
他看起來很年輕，五官俊朗而乾淨，哪怕雨水把他淋得渾身溼透，額髮貼在臉側，那雙眼睛裡依然帶著一種被震撼過後的、尚未完全回神的空茫。
他的衣服上沾著泥水和血跡，右手攥著一把刀，刀身上還在往下淌著暗紅色的液體，在雨水中迅速被沖淡，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痕跡。
林七夜。
花舞枝在腦海中把這個名字和眼前的人對應上了，這就是趙空城之前提到過的那個米迦勒代理人，神明序列003的獲得者，一個剛剛覺醒不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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