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和平橋頭停下的時候，花舞枝撐著傘下了車。
雨比在機場的時候更大了一些，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像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又一把的豆子。
和平橋的路燈還是那盞不太亮的老燈，光暈被雨幕打散成一大片模糊的暖黃色，橋下的江南大運河在雨中漲了水，河水泛著渾濁的灰青色，流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打著旋捲過橋墩。
她拎著行李箱走到和平事務所門口的時候，手指己經凍得有些發僵了。
那扇鐵門還是老樣子，鉸鏈處有一點鏽蝕，門把手被她握過千百次，連磨痕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楚。
她翻出鑰匙插進鎖孔裡，轉動的時候發出熟悉的“咔嗒”聲，然後推開門，一股乾燥的空氣迎面撲來，帶著舊木料、紙張和茶垢混合的味道，是她記憶裡和平事務所的氣味。
她站在門口等了幾秒，期待聽到紅纓的聲音從裡屋傳來，或者陳牧野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一眼，但事務所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飲水機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她把行李箱拖進門，反手關了門，又把傘撐開晾在門邊的桶裡，然後站在昏暗的門廳裡，聽著雨聲在屋頂上悶悶地響著，像是有一層厚厚的毯子罩在外面。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136小隊的群裡最後一條訊息是溫祈墨髮的一張照片，是下午時候拍的，窗外天氣還不錯，配文說“今天適合出外勤”。
那是下午三點多發的，之後就沒有人再說話。
她又試著打了一下紅纓的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轉入了語音信箱，打陳牧野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內線聯絡是守夜人執行任務時的常規操作，一旦進入任務狀態，手機就會靜音甚至關機，這是花舞枝早就知道的事。
但她站在和平事務所空蕩蕩的大廳裡，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心裡那種莫名的不安卻在一點一點地漲起來。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極細的線從很遠的地方牽過來，繞在她心口上，另一端正在被人一點點地拉緊，讓她胸口發悶。
她決定自己找。
花舞枝在事務所的沙發上坐下來，把行李箱推到腳邊，閉上眼，將意識沉入幽谷。
那片土地比幾個月前開闊了不少，石榴花樹和桃花樹並排立著，枝頭上綴著零星的花苞，牡丹花樹佔據了一大片新的土壤，寬厚的葉片在幽谷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頂端那朵核心牡丹己經徹底盛開了，層層疊疊的花瓣從深紅漸變到淺粉，邊緣流動著一層淡金色的細芒。
她調動幽谷中那些花朵蘊含的精神力，讓那些溫潤的能量從識海中漫出來，順著她身體的經絡向外延伸、鋪展。
這種感覺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水中，她的意識開始變得通透、輕盈，像一層極薄的紗從和平事務所的屋頂飄出去，穿過雨幕，越過街道，掠過蒼南低矮的建築和潮溼的巷弄。
她能感知到很多東西。
城區裡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面，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哄孩子睡覺，那些細碎的生命力像無數微弱的燭火在雨中明明滅滅。
她的精神力繼續向外擴散，掠過幾座橋、幾條河、幾片工廠區，然後她的意識觸到了一個邊界，一個無形的、帶著熟悉氣息的屏障。
無戒空域。
感知到目的地的花舞枝毫不猶豫的衝進了雨裡，無戒空域在老城區的範圍，對和平事務所不算遠，但就是這麼短的距離都讓花舞枝感到無比的心慌。
首到花舞枝在聽到紅纓的哭嚎聲時，腳下的雨水己經漫過了她的鞋面，她對此渾然不覺。
那一聲哭喊從暴雨深處傳來，隔著兩條街的距離，被雨幕和風聲削得斷斷續續的，像是一根被反覆拉長的弦，在某個極限處繃斷了。
花舞枝正拐過一條窄巷的彎，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腳底的積水在鞋底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褲腳，但她沒有低頭去看。
她聽出了那是紅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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