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天已經徹底黑了。
窗外的雪場在夜色中泛著幽藍色的冷光,遠處的山坡像一幅被潑了墨的畫,黑與白之間沒有過渡,界限分明。
壁爐裡的柴火噼啪響著,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有一層暖黃色的光。
花舞枝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覺得胃裡的滿足感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王免站起來收碗筷的時候,花舞枝也跟著站起來,伸手去接他手裡的碗。
王免的手指在碗沿上頓了一下,然後鬆了手,花舞枝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涼的,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王免已經把目光移開了,轉身去端另一摞碗。
兩個人沒說話,但一個遞一個接,配合得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樣。
薔薇坐在椅子上沒動,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人來回收拾碗碟的背影,然後輕輕碰了碰旁邊檀香的胳膊,用氣聲說了一句:“你看他倆。”
檀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花舞枝正踮著腳去夠櫥櫃上層的抹布,王免伸手幫她取了下來,遞給她的時候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一個低著頭看,一個仰著頭接,壁爐的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棵靠得很近的樹。
檀香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沒有說什麼。
碗筷洗完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雪場民宿的窗戶外面,月光落在積雪上,反射出一層幽幽的冷白色光。
花舞枝站在窗前往外看,遠處的山坡在月光下像一塊巨大的。被打磨過的白玉,平整而安靜,連風的聲音都聽不到。
她伸手摸了摸窗玻璃,指尖碰到的地方立刻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睡吧。”王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遠不近的,“明天還要找那東西。”
花舞枝收回手,轉過身。
王免站在走廊的燈光下,灰色的作戰服已經換了,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袖T恤,頭髮比白天軟了一些,垂下來遮了一點額頭。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微微側了側頭,示意她上樓。
民宿的住宿區在二樓,一大間通鋪,冰城特色的炕,佔了半個房間。
炕面上鋪著厚實的褥子和被子,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排,像是軍營裡的床位。
面積大得能並排躺下七八個人還有富餘,花舞枝看了看那張炕,又看了看假面小隊的人,大家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各自在炕上找了自己的位置,把外套疊好放在枕頭旁邊,動作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家。
“花花你睡中間。”薔薇拍了拍炕面中間的位置,“中間暖和。”
花舞枝乖乖地走過去,脫了披風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把粉白色的裙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躺下來。
褥子很厚實,下面熱乎乎的,是炕燒過的餘溫,透過褥子慢慢傳到身上,暖意從後背漫開,像被一團溫熱的雲托住了。
燈關了。
屋子裡暗下來,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一條窄窄的亮線,落在炕沿上。
花舞枝躺在中間,左邊是薔薇,右邊隔了一個位置是王免。
她能聽到薔薇均勻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已經睡著了。
她的目光越過薔薇,落在窗戶上那條月光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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