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枝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人踩著兩塊長條木板，在白色的大坡上往下溜。
她沒見過，但溫祈墨給她看過之前136小隊出去旅遊的照片，他們穿著厚衣服在雪地上飛馳，身後揚起一片白霧，看起來很快樂。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滑雪，但光是沒見過的新鮮事就足夠讓她期待了。
運輸機的引擎在頭頂發出沉悶的轟鳴，機身微微顛簸了一下，花舞枝把目光從舷窗上收回來，發現機艙裡已經安靜了大半。
薔薇靠在座椅上，頭歪向一邊，玫紅色的面具被她擱在膝蓋上，幾縷碎髮垂在臉側，呼吸均勻綿長。
月鬼和漩渦挨著坐，兩個人都沒摘面具，但腦袋靠在彼此的肩頭，四仰八叉的，像是兩棵被風吹倒的樹。
天平的坐姿最端正，但眼睛也闔上了，雙臂交叉在胸前，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不少。
檀香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攥著一團沒散盡的淡青色霧氣，但她靠著艙壁，睫毛低垂著，像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把探查收完之後才睡過去。
花舞枝數了數，六個小時前他們在南島雨林落地，中間打了架。清了場。補了刀。吃了頓簡餐。聊了天。然後又上了飛機。
而在此之前，假面小隊已經連著到處飛行戰鬥快兩個月沒休過了。
她忽然覺得，這群人也是會累的。
花舞枝收回目光，把後背靠進座椅裡。
她的銀灰色裙子還沒換，裙襬上沾著的泥點和暗綠色的液體已經幹了，蹭得到處都是，她不在意。
手心裡那朵花正安靜地臥著，像個乖巧的寵物。
她閉上眼，在引擎的低鳴聲中慢慢滑進了淺眠。
飛機落地的時候，花舞枝是被顛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得很沉，後腦勺靠著座椅靠背，脖子歪了一個不太舒服的角度，酸酸脹脹的。
她揉了揉後頸，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地面，遠處有幾棟低矮的建築，屋頂上壓著厚厚的積雪，像是被蓋了一層蓬鬆的棉被。
冰城到了。
艙門開啟的時候，一股冷風灌進來，花舞枝打了個激靈。
那種冷跟蒼南不一樣，蒼南的冷是溼的。往骨頭縫裡鑽的，而冰城的冷是乾的。乾脆利落的，像是有人往你臉上潑了一盆碎冰渣子。
她走到艙門口往下看了一眼，機場很小，只有一個跑道和幾間鐵皮房子，地上掃過雪，但邊緣還是堆著半人高的雪堆。
停機坪上沒有別人，只有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雪地裡，鼻尖凍得發紅，正朝飛機這邊張望。
王免第一個走下去，那人快步迎上來，敬了個禮，語速很快：“我是冰城駐守小隊守望者，姓劉。滑雪場那邊已經封了，無戒空域也布好了，但裡面的情況還是很奇怪......”
“先過去。”王免打斷他，語氣溫和但乾脆，“路上說。”
於是花舞枝跟著假面小隊上了兩輛越野車，冰城駐守小隊準備的，車裡暖氣開得很足，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花舞枝伸手在玻璃上畫了一道，透過那縫隙往外看，路兩邊的積雪越來越厚，樹上的雪掛被風吹落了一些，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白色的細粉，像是天地之間在下著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