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滑雪場的雪道上第一次有了活人的動靜。
花舞枝踩著滑雪板站在雪道頂端,往下看了一眼,坡面比她想象的要陡一些,白色的雪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像一條鋪開的綢緞。
她握著滑雪杖,兩隻腳以不太熟練的姿勢並著,膝蓋微微彎著,整個人像一隻剛剛站穩的小鹿。
她確實是第一次滑雪。
但她上手的速度比她自己預料的快得多。
身體本能的協調性和平衡感在這種運動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她試著往前滑了一點,重心略微前傾,雪板在雪面上滑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然後她又試著多滑了一點,腳下的速度開始變快,風從她耳邊掠過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王免在她前面不遠的地方滑著,速度不快不慢,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沒摔。
他的姿態很鬆弛,像是滑雪這件事對他來說跟走路一樣簡單,雪板在雪面上劃出的弧線圓潤而流暢,灰色毛衣的下襬被風掀起來,露出裡面一截黑色的內搭邊緣。
薔薇站在雪道中段,雙手叉腰看著他們倆。
她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的天平說了一句什麼,天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花舞枝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漩渦已經衝到最前面去了。
他滑雪的風格跟他的性格一樣,咋咋呼呼的,一個人把一條中級雪道滑出了高階道的架勢,時不時還喊兩聲,快樂得像一隻被放出來的哈士奇。
月鬼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在雪道上畫出一道又一道交錯的弧線,偶爾還試著並排滑一段,然後其中一個就會被另一個擠得偏出去。
花舞枝觀察了一會兒他們的動作,很快模仿出了個大概。
她試著把重心壓低了一些,速度提上來之後,開始試著轉彎,第一次差點沒拐過去,身體往左偏得厲害,好在她反應快,及時調整了重心,勉強穩住了,第二次就好多了,第三次的時候已經能劃出一道不太圓但勉強看得過去的弧線。
她在一次轉彎之後直起身來,披肩被風吹得朝後飄起來,粉白色的裙襬在空中翻飛了一下,然後重新落迴雪面上。
淺杏色的毛絨披肩在她身後揚成了一面小小的旗子,領口的白色絨毛蹭著她的臉頰,襯得那張被風吹紅了一點的臉格外生動。
王免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花舞枝正從一道雪坡上滑下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身子微微側著,膝蓋彎成了一道好看的角度。
粉白色的裙襬在她身後鋪開又合攏,像一朵被風吹開又吹合的花。
淺杏色的披肩在她身後飄揚著,邊角繡著的暗花在日光下偶爾閃一下,像是真的有花從她身上落下來。
風把她的碎髮吹散了,幾縷髮絲貼在她臉側和唇邊,她沒空去攏,只是微微眯著眼,嘴角帶著一種我學會了的。壓都壓不下去的得意。
王免轉回頭。
他的手指在滑雪杖上多攥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滑雪杖輕輕點在雪面上,他把速度放緩了一些,耳根的紅色被耳邊的冷風掩蓋了大部分,但還是有一點點透出來,像是雪地裡新滲出來的。
他不知道的是,雪道中段的薔薇已經掏出了手機,正以一個極其自然的角度舉著,鏡頭穩穩地對準了花舞枝下坡的方向。
她旁邊的檀香正在喝熱茶,杯沿擋住她彎起來的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