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枝把絲綢包開啟的時候，掌心裡躺著四朵花。
一朵桃花，三朵石榴花。
桃花是早先在冰城民宿裡試過的，那朵花開得飽滿，粉白色的花瓣邊緣暖金色的光暈還在流轉。
三朵石榴花都是從石榴花樹上摘下來的，比桃花小一些，花瓣是淺紅色的，邊緣帶著一層薄薄的橘黃色光，不及桃花那麼濃郁，但也溫溫熱熱的。
花舞枝捧著那四朵花走回王免面前的時候，聯絡器裡還在響著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滴——滴——滴——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機艙裡格外清晰。
她蹲下來，把四朵花捧到王免面前。
“吃。”
她的聲音很平，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王免抬起眼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掌心裡那四朵花上，又移回她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大概是“不用了”或者“留著以後用”之類的話，但花舞枝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黑葡萄一樣的瞳孔裡倒映著他半白的頭髮和蒼白的臉，那眼神里有執拗，有心疼，還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吃。”花舞枝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更篤定。
王免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抬起手，從那四朵花裡拈起了最上面那朵桃花。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拈花的時候花莖在他指間滑了一下，花舞枝伸手托住了他的手指，把那朵桃花穩穩地送進了他手心裡。
王免低頭，把那朵花放進了嘴裡。
花入口的時候幾乎沒有味道，只在舌尖上留下一點清甜，像融化的雪水。
然後那股暖流從他的喉嚨滑下去，在他身體深處擴散開來，像是有一雙手在他臟腑之間輕輕撫過，把那些皺縮的。乾涸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熨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穩，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軟正在退潮，後背的痠痛減輕了，手指的顫抖也在慢慢收斂。
然後是第二朵。
石榴花。
暖流又湧上來一層，比第一朵稍微薄一點，但依然暖融融的，像一杯溫熱的糖水順著血管淌過全身。
王免感覺到自己眼角那些新生的細紋正在變淺，雖然不能完全消退，但起碼不再像幾分鐘前那樣刺眼了。
第三朵。第四朵。
花舞枝把最後一片花瓣也送進他嘴裡的時候，王免的臉色已經比剛才好了許多。
雖然嘴唇還是偏白，但起碼有了一點點血色。
他的頭髮依然是花白的，銀絲在黑髮裡交錯著，像落了一層薄霜，但那種“忽然老了三十歲”的衝擊感已經退去了，他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人提前白了頭髮，而不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
花舞枝估摸了一下他現在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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