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枝蹲在桃花樹旁邊,伸手碰了碰那朵花的花瓣。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觸碰了一顆很小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她能感覺到那朵花裡蘊含著的生命力,暖融融的,像冬天被爐火烘過的被子,柔軟而妥帖。
她又轉頭看了看石榴花樹上那幾朵沒開全的小花。
它們比最初那朵核心花小得多,花瓣還半合著,邊緣的顏色也淺一些,像是還沒睡醒。
但花舞枝能感覺到它們同樣攜帶著生命力,只不過要稀薄許多,像是稀釋過的蜂蜜水,甜味還在,但不濃。
她收回手,在桃花樹旁邊坐下來。焦土在她身下鋪開,乾裂的土塊硌著她的手心,但她不在意。
這片地方現在雖然荒蕪,可對她來說比任何地方都更像家。
幽谷的空氣裡有種淡淡的草木氣息,是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從小聞到大的那種味道。
她在這裡坐了一會兒,覺得身體深處那些因為連續趕路和作戰而積攢下來的疲倦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撫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替她輕輕地按著那些發酸的筋骨。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一種極輕微的。像絲線斷裂一樣的波動,從幽谷之外的地方傳進來。
她對生命力的感知此刻正處在最敏銳的狀態,那些細微的變化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朝她湧過來。
那波動來得很突然,像是有人在她感知範圍的最遠端碰斷了一根繃緊的弦。
花舞枝猛地睜開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對面座椅上的王免。
機艙裡的光線偏暗,舷窗外的雲層遮住了大半陽光,只有一條窄窄的光帶從窗縫裡漏進來,正好落在王免身上。
花舞枝看到那條光帶裡的灰塵在緩慢浮動,然後她的目光順著那條光帶移到了王免的臉上。
他的頭髮正在變白。
不是慢慢變白,是那種肉眼可見的。從髮根蔓延到髮梢的褪色。
黑色像被什麼東西從髮絲裡抽走了一樣,銀白色從鬢角開始滲出來,迅速地向上攀爬,像是有一層霜在順著他的頭髮往上走。
不過幾息之間,那頭原本烏黑的頭髮就白了大半,只剩下後腦勺還有一綹黑色的殘餘,像墨色在宣紙上洇開了一半就被凍住了。
然後是他的臉。
那些原本平滑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揉皺了,眼角生出細密的紋路,額頭也多了幾道淺淺的溝壑。
臉頰的線條變得不再那麼緊實,下頜角微微鬆垮了一些,整個人像是忽然之間衰老了將近三十歲。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變得發白,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淺而急促,像是每一次吸氣都要用上全力。
花舞枝甚至沒有來得及喊出聲。
她已經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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