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的是火鍋。
月鬼唸叨了兩天的電磁爐終於派上了用場，民宿廚房裡翻出來的底料包雖然比不上之前在陳牧野那裡吃的親手炒的，但在兩天的鬆散和滿足感加成下，任何人煮的東西都顯得格外好吃。
七個人圍坐在長桌邊，火鍋的熱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把每個人的臉都燻得暖融融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花舞枝夾了一筷子肥牛在湯裡涮了七八下，撈出來蘸了芝麻醬送進嘴裡，覺得那種暖和從胃裡一直蔓延到腳尖。
她坐在王免斜對面的位置，他正低頭往鍋裡下蔬菜，動作不緊不慢，鍋裡翻騰的熱氣把他的臉映得有些模糊。
“王免，”花舞枝隔著火鍋冒起來的熱氣開口，“你平時放假都做什麼？”
王免抬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睡覺。”
漩渦舉著筷子插了一句：“真的，有一次放假說好的出去玩，結果隊長一個人睡了整整一天半，差點以為他出事。”
月鬼補刀：“那天我們敲門敲了十幾分鍾，他頂著雞窩頭來開門，說怎麼我睡一覺你們就開始喊了。”
王免沒反駁，低頭從鍋裡夾了一片土豆放進自己碗裡，耳根有點紅，被火鍋的熱氣蒸得不太分明。
花舞枝笑了一聲，也夾了一片土豆，學著他的樣子放涼了才咬了一口，軟糯入味的，裹著麻辣的湯汁，燙得她趕緊吸了一口氣。
王免看了她一眼，順手把旁邊的涼茶往她那邊推了推。
第三天，確實如他們所說，沒有人刻意去安排，大家都是找個舒服的角落形成自己的小天地，就這麼安安靜靜享受難得的，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時光。
王免也確實如他們所說，和大家吃完早飯之後，就窩到房間裡面去補覺了，按照他們的說法，有的時候忙起來連著戰鬥好幾天，一天能安安穩穩睡上兩個小時都是奢侈，現在有時間了，就只想休息。
傍晚，花舞枝收拾行李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心情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了。
跟蒼南那次不一樣。
那次她是走的，但知道還會回來。
跟南島那次不一樣。那次她是去的，知道前面有任務在等。
現在這一趟像是夾在中間的一段空隙，輕飄飄的，沒有什麼重量，但拎起來的時候又覺得沉甸甸的。
她疊好那件薄荷色的短襖放進箱子裡，拉上拉鍊的時候，門框上響了一聲輕叩。
她回頭，王免站在門口，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揹包。
他今天換回了出發時的作戰服，但面具沒有戴，掛在腰間，紅底“王”字的紋路在晨光裡微微泛著溫潤的光。
“車來了。”他說。
花舞枝點了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免側了一下身給她讓路，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髮尾那根水青色的髮帶上停了一瞬，但什麼也沒說。
運輸機起飛的時候花舞枝坐在舷窗邊往下看，雪場在她的視野裡越來越小，從一座白色的山變成一小片白色的斑塊，再變成雪原上一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纜車看不清了，坡面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極淺極淺的白色融進了大地的顏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