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回頭,機艙裡又安靜了大半。
薔薇已經歪著脖子靠過去了,月鬼和漩渦肩並著肩,天平抱著手臂閉著眼,檀香的呼吸均勻而輕淺。
花舞枝把後背靠進座椅裡,偏頭看了一眼斜對面的王免。
他也在閉目養神。
細微的光從舷窗的縫隙裡落進來,照在他側臉上,從眉骨順著鼻樑滑下來,在下頜處斷掉。
他睡覺的時候睫毛的影子比平時更明顯一些,他呼吸很輕很穩,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姿態安穩。
花舞枝收回目光。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了一片硬硬的。涼涼的東西,是一枚扁平的白色小圓片,邊緣光滑,用一根細繩穿著。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枚小小的雪場紀念幣,正面刻著冰城滑雪場的輪廓,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是她不認識的一個日期。
昨天薔薇從民宿前臺翻出來的,說是之前客人落下的。
花舞枝當時被薔薇塞進手裡的時候還有些茫然,薔薇眨著眼說“拿著拿著,留個紀念”,現在她看著掌心裡的紀念幣,耳邊好像還能聽到滑雪場裡那團冰做的影子踩在雪面上發出的細碎聲響,和風掠過雪道時那種輕快的。自由自在的聲音。
她把紀念幣重新放進口袋裡,指尖貼在上面。
飛機顛了一下,穿過一片雲層,窗外重新亮起來,光漫進了機艙。
花舞枝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然後又睜開,看向舷窗外正在往後退的白色大地。
她覺得有些東西不一定是緊緊攥在手心裡才算數的,有些事就是這麼慢慢堆起來的,像滑雪場山坡上一夜之間落下的新雪,等你回頭看的時候,已經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會留下一串清清楚楚的腳印。
飛機引擎的低鳴聲在機艙裡鋪成一片均勻的白噪音,像一層看不見的毯子蓋在每個人身上。
窗外的雲層正在變薄,底下隱約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綠色山脊線,但這會兒沒人看窗外。
薔薇靠著艙壁,玫紅色的面具擱在膝蓋上,呼吸綿長均勻。
月鬼和漩渦擠在一張摺疊座椅上,兩個人都沒摘面具,腦袋歪向相反的方向,像兩棵被風吹倒的樹。
天平坐得端正,但眼睛闔著,雙臂交叉在胸前,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不少。
檀香縮在角落最暗的地方,指間那串淡黃色的珠子被她握在手心裡,鬆鬆地攥著。
花舞枝也閉著眼。
她沒有真的睡著,而是把意識沉進了幽谷。
那片焦土安安靜靜地鋪展著,灰濛濛的光從不知道哪裡照下來,把開裂的土塊照得明暗交錯。石榴花樹站在這片焦土的正中央偏左的位置,樹身不高,但枝葉已經舒展開來,淺紅色的葉片在微光裡輕輕晃動,枝頭上掛著幾朵小小的。尚未完全盛開的紅花。
桃花樹在它旁邊幾步遠的地方,樹形比石榴花樹矮一些,但枝條更密,頂端那朵初開的桃花依然飽滿鮮豔,粉白色的花瓣邊緣泛著暖金色的光,像一盞被點亮的小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