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工程隊到了。
三輛工程車沿著剛剛被清理出來的土路開過來,在村尾的坡地下面停穩。
下來的人有十幾個,穿著統一的橙色工程背心,肩上扛著工具和檢測裝置。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心斜到顴骨,但笑起來的時候那疤並不猙獰,反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有故事。
“王隊長,辛苦。”他跟王免握了一下手,動作很短促但很實在,“剩下的交給我們。”
王免收了手,牆體那道裂縫在天平的力場撤去之後安靜地維持著原狀,沒有再擴大。
兩個穿工程背心的人已經架好了檢測裝置,開始對著牆體和地基做資料掃描。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認真,像是已經把流程刻進了肌肉記憶裡。
花舞枝從天平旁邊走過的時候,天平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疊好放回了口袋裡。
“走吧。”王免說。
花舞枝跟著他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陽光把整片區域照得亮堂起來,那些殘破的屋頂和倒塌的牆壁在日光下看得更加清楚了,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些在廢墟之間穿梭的人影也更加分明。
花舞枝看到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正在幫一戶人家清理院子裡的碎石,他們把大塊的石頭搬到路邊的推車上,小的碎塊就用掃帚掃到一處。
那戶人家的老奶奶從旁邊端出來兩杯水,遞給他們的時候她抬手擦了擦一個年輕人臉上的灰,那個年輕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接過水杯的時候道了一聲謝,聲音被晨光照得有些模糊,但那聲“謝謝”裡的暖意清清楚楚。
走到村口的時候,花舞枝看到薔薇正蹲在路邊的一棵老榆樹下面,旁邊放著一個開了蓋的保溫箱,裡面是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
她旁邊圍了五六個人,有穿橙色的。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全都蹲在地上手捧著熱包子吃著。
一個戴著頭盔的消防員正在講他上一趟在廢墟底下救人的經過,講到一半比劃起來,左手捧著一整隻包子,右手揮舞比劃著坍塌的樓板位置,薔薇瞪了他一眼:“你再比劃就把包子全摔地上了。”
消防員嘿嘿一笑,把比劃的手收回來,咬了一大口。
月鬼和漩渦在村口的一截矮牆上坐著,兩個人中間放著一袋餅乾。
月鬼正把餅乾一片一片地往嘴裡送,漩渦靠在旁邊的電線杆上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月鬼看到花舞枝走過來了,揚了一下手裡那袋餅乾:“吃不吃?”
花舞枝搖了搖頭,她又走了幾步,看到檀香正蹲在路邊一棵樹蔭底下,她面前坐著一個看起來六七歲的小女孩,臉上貼著創可貼,懷裡抱著一隻破舊的布娃娃。
檀香正低著頭,把那串淡黃色的珠子從手腕上摘下來,繞在小女孩的手指上繞了兩圈,鬆鬆的,像一枚褪了色的手環。
小女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檀香,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謝謝,聲音太小了聽不清。
花舞枝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她坐下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腿已經沒有知覺了,像是走了太遠的路之後忽然停下來,腿反而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