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的灰土已經乾透了，貼在皮膚上結成一層薄薄的殼。
她伸手去摳，摳掉了一塊，露出底下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泛紅的皮膚。
“花花，你要不要換件衣服？”
花舞枝抬頭，看到薔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面前，手裡拎著一件疊好的淺灰色外套。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裙襬上的那些泥灰和血跡，粉白色的布料現在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下襬沾著一片乾涸的暗色，不知道是誰的血，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蹭上的。
她接過那件外套，但沒有立刻穿上。
“等會兒再換。”她說。
薔薇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說了一句：“鍋裡有粥，熬好的，在那邊帳篷裡，你自己去盛。”
花舞枝點了點頭。
她在石頭上又坐了一會兒，晨光落在她膝蓋上，暖融融的。
遠處炊煙正在變薄，變成一種淺淺的。幾乎透明的白，在漸亮的天空中慢慢上升，然後被風揉碎了。
她把那件疊好的淺灰色外套放在膝蓋上，指尖碰了碰它的布料，棉的，帶著新衣服那種還沒來得及沾染其他味道的乾淨氣息。
然後她站起來，朝著帳篷那邊走去。
帳篷裡的粥還是熱的。
大鐵鍋架在臨時搭起的灶臺上，底下還有餘火在慢慢燒著，鍋裡的白粥冒著細細的熱氣，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花舞枝端著碗盛了一碗，在灶臺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
碗底隔著紗布墊著手，還是燙的，她握著碗沿慢慢地轉了一圈，等它涼下來一些，才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米粒已經燉得化了，綿軟黏稠，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起一股從胃裡慢慢往外擴散的暖意。
花舞枝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喝到一半的時候聽到帳篷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大早上剛醒過來時特有的沙啞和鬆散。
她端著碗轉頭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和一個穿橙色救援服的中年人正蹲在帳篷旁邊的空地上，一邊整理一捆繩索一邊聊著什麼。
穿軍裝的那個人正把繩索一圈一圈地繞好，動作不算熟練，繞到一半的時候繞錯了方向，又解開重新繞了一遍。
穿橙色救援服的中年人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繞完。
花舞枝收回目光，繼續喝粥。
碗底最後一口也喝完的時候，她把碗放在灶臺旁邊，站起來走出了帳篷。
整個村落正在以一種緩慢而有序的方式從昨夜的忙碌中恢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