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敲著窗欞,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就像一碗清水裡撒了兩把沙子,誰還分得清哪粒是你的,哪粒是我的?”
青禾還是愁眉不展:“可二小姐她……”
“她?”胭脂嗤笑一聲,“她那點心思,無非是想趁著賞花宴鬧點動靜,好讓她那個庶出的身份顯眼些。”
“就算她今晚做的事與我們撞上了,那也是巧合——畢竟,誰能想到,她也偏偏選了明天呢?”
她轉過身,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渾水裡才好摸魚。她越是折騰,這潭水就越渾,我們藏在水底,才越安全。”
青禾看著小姐眼裡的光,忽然明白了。
那些原本還擔心會留下的痕跡,那些怕被人抓住的把柄,此刻因為多了這意外的攪局者,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掩護。
就像兩張重疊的網,誰也分不清哪根線是自己的,哪根是別人的。
胭脂抬手撫上鬢邊,那裡明天要簪上赤金點翠的鳳凰釵。
她彷彿己經看見明天的亂局,看見眾人慌亂的神情,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狼藉裡,乾乾淨淨,彷彿什麼都沒做過。
“有些事,原本是我們有意為之,”她輕聲說,眼底漾開一抹笑意。
“可如今有了旁人摻和,就算將來被翻出來,於我們而言,也成了無意之舉了。”
窗外的風更涼了些,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像極了這場即將到來的渾水。
天剛矇矇亮,簷角的銅鈴還浸在晨露裡,一聲疊一聲地漫不經心地晃著。
胭脂己經坐在了梳妝檯前,銅鏡被窗外透進的微光染成一層暖黃,映得她未施粉黛的臉頰像浸了露水的白茉莉。
青雲正拿著桃木梳替她通發,齒間雕著細密的纏枝紋,梳齒劃過髮絲時簌簌輕響。
“小姐的頭髮越發好了,”青雲輕聲道,指尖拈起一小縷鬢髮。
“昨兒個新到的桂花油,摻了點玫瑰露,抹上能香一整天呢。”
胭脂望著鏡中自己的眉眼,淡淡“嗯”了一聲。
眼角的餘光瞥見青禾正蹲在腳踏邊,將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披風往竹籃裡塞。
“嬤嬤說前院的馬車己經備好了,”青禾起身時,竹籃的提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青玉把那件月白的褙子疊在最上面了,說是萬一花園裡風大,披上正好擋擋。”
胭脂對著鏡子抬手,青雲立刻會意,將那對赤金點翠的鳳凰釵小心地插進她鬢角。
釵頭的珠翠在晨光裡閃了閃,像落了兩滴碎露。“知道了,”她聲音輕得像怕驚著窗外的晨鳥。
“讓青玉把小藥箱也帶上,就說我前幾日淋了雨,怕頭暈的老毛病犯了。”
青禾的腳步頓了頓,隨即低低應了聲“是”。
她知道那藥箱裡裝的不止是草藥,還有幾包用蠟紙封好的粉末,是胭脂前幾日讓她找小乞兒去城南藥鋪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