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的八仙桌上,早膳己經擺得齊整。白瓷碗裡盛著燕窩粥,上面浮著幾粒殷紅的枸杞。
旁邊的碟子裡是剛蒸好的蟹殼黃,酥皮上撒著芝麻,香氣順著窗縫往外飄。
父親今日要去衙門,此刻正坐在上首,見胭脂進來,抬眼瞥了下她的鬢邊:“不錯,這簪子配得上你。”
胭脂屈膝行了個禮,在母親身邊坐下,拿起玉勺輕輕攪著粥碗:“爹爹的眼光極好。”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時,發出規律的咯噔聲。母親靠在軟墊上,抬頭叮囑胭脂:“今兒個去李家,要去給老夫人見個禮,說話時慢些,別像在家裡這般毛躁。”
胭脂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掀開窗簾一角,看著街旁的鋪子漸漸多了起來。
賣花的擔子旁堆著剛摘的薔薇,粉白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汽,掌櫃的正用粗布巾擦著案臺。
她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個挑著貨郎擔的漢子身上,那人帽簷壓得很低,正往這邊望,見她看來,立刻轉身鑽進了巷子裡。
“怎麼了?”母親放下書卷,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瞧見巷口飄出的炊煙。
“沒什麼,”胭脂放下窗簾,指尖在錦緞的窗簾上劃了劃。
“就是瞧著那貨郎擔上的珠花,倒像是前幾日時嬤嬤說的樣式。”
母親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等從李家回來,讓時嬤嬤去給你挑兩朵便是。”
李家府邸的朱漆大門前,己經停了兩輛馬車。
門房見是她們,忙笑著迎上來:“夫人小姐可算來了,我家夫人從早上就唸叨呢。”
穿過雕樑畫棟的門樓,花園裡果然還透著幾分忙亂。
幾個小丫鬟正踮著腳,用竹竿鉤著桃樹上的殘花,昨夜的風雨確實大,青石地上落了厚厚一層粉白的花瓣,被掃到牆角堆著,像堆了半堵花牆。
“張妹妹可算來了!”李夫人穿著件石青色的褙子,正站在月洞門邊等著,看見她們,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昨兒個讓小廝從前院拿來的新茶,說是雨後的芽尖,等會兒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母親笑著握住她的手,兩人寒暄著往裡走,胭脂跟在後面,目光卻落在花園角落的假山後。
那裡有個穿青布衫的婆子,正背對著她們,往石縫裡塞著什麼東西,動作快得像偷食的松鼠。
垂花廳裡己經坐了幾位夫人,見她們進來,都笑著起身見禮。
胭脂屈膝行禮時,眼角的餘光掃過靠窗的位置,那裡坐著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少女,鬢邊斜插著朵新鮮的薔薇,正是知府家的二小姐李月娥。
此刻她正端著茶盞,看似在聽眾人說話,指尖卻在茶杯沿上輕輕敲著。
那節奏與昨夜青禾學給她聽的、春桃在布莊裡拍櫃檯的聲響,竟有七八分像。
“這便是胭脂吧?”坐在上首的一位老夫人笑著開口,手裡拄著的龍頭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越發長得出挑了!”胭脂剛要回話,忽聽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