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裡的茶盤歪了歪,幾滴茶水濺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夫人,不好了!”丫鬟的聲音發顫,臉色白得像紙,“花園裡……花園裡的錦鯉池,不知怎的,漂起來好幾條紅錦鯉,都、都死了!”
滿廳的笑語聲瞬間僵住。母親手裡的帕子滑落在膝頭,李夫人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嘴角卻己經微微發顫。
胭脂端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杯沿的冰涼透過指尖漫上來,她眼角的餘光再次瞥向李月娥。
只見那位二小姐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輕輕放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錦鯉池邊,向來是李伯父最寶貝的地方,這大清早的,錦鯉突然死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李夫人己經起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怎麼會這樣?昨兒我瞧時,還好好的……”
站起身來,強作鎮定地吩咐丫鬟:“快,去把管家叫來!仔細看看是怎麼回事!”
胭脂坐在椅子上沒動,目光落在窗外飄進來的一片薔薇花瓣上。
那花瓣落在她的茶盞裡,打著轉兒沉了下去,像極了此刻廳裡每個人的心思,看似平靜,底下卻早己暗流洶湧。
她知道,這場戲,比她預想的,開場要早得多。
而那池死魚,究竟是誰的手筆?是知府二小姐的,還是……另有其人?
胭脂垂著眼簾抿了口茶,碧螺春的澀味漫過舌尖時,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膝頭,食指在錦緞裙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這是她與青禾約定的暗號,青禾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手勢,端著茶盤的手穩了穩,隨即湊到青雲耳邊低語了兩句。
青雲點點頭,她便提著裙襬快步走到母親身邊,低聲道:“夫人,奴婢也去瞧瞧?萬一亂中出了什麼岔子,也好搭把手。”
母親點了點頭,搭手是虛詞,畢竟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大家都有意識的安排去了自家的丫鬟婆子同去。
青禾趁機跟在李夫人的陪房身後,混進了往錦鯉池去的人群裡,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胭脂放下茶盞,杯蓋與杯身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指尖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心裡那點不安像浸了水的棉絮,漸漸沉墜開來。
按她的盤算,最早也該是午宴時才會有動靜,怎麼剛開始就出了岔子?
這節奏太急,反倒不像是李月娥那等急於求成的性子——那丫頭慣會藏著掖著,總要等到賓客最多時才肯掀牌。
“許是天意吧。”上首的老夫人嘆了口氣,用柺杖篤篤敲著地面。
“老和尚說是個好日子,偏生錦鯉出了事,說出去總不好聽。”
旁邊立刻有夫人掩嘴輕笑:“可不是嘛,聽說李老爺最疼那池魚,去年還給每條魚都取了名呢。”
胭脂抬眼時,正撞見李月娥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點探究,像淬了水的針尖,落在她臉上又飛快移開。








